她手里捧着一杯凉茶,坐姿端正,眼神犀利。 面对众人的注视,她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淡定地吹了吹茶沫子。
「你……你说什么?」 那个蓝衣小姐气得脸都红了。 「你敢说我们是一派胡言?」 「你懂什么!」
白衣少女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看那些贵女,而是直视着拿着笔的团团。
「这位编修大人。」 她开口了,声音清脆有力,没有任何矫揉造作。
「你说加高堤坝三尺?」 「那你可知,黄河下游的河床,每年因为泥沙淤积,抬高了多少?」
团团一愣。 这是一个极其专业的问题。 「这……据工部奏报,每年约两寸。」
「错。」 少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工部那是取巧的数据,只算了枯水期。」 「若是算上汛期带来的泥沙,每年至少淤积四寸五分。」
「如果只是一味地加高堤坝,那就是在玩火。」 「河床越来越高,堤坝就要修得越来越高,最后黄河就成了『悬河』,悬在百姓头顶上的一盆水。」 「一旦决堤,别说加高三尺,就是加高三丈,也是灭顶之灾。」
「所以。」 少女下了结论。 「主张『堵』的人,要么是蠢,不懂水利;要么是坏,想从修堤坝的工程款里捞油水。」
「嘶——」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姑娘疯了吗? 这可是在宫里!她居然敢骂朝廷命官蠢和坏?甚至还暗示有人贪污?
团团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亮度,比中午看到她倒水时还要亮一百倍。 那是遇到了知音、遇到了对手的兴奋。
「那依小姐之见,该当如何?」 团团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急切,完全忘了他只是个记录员。
「疏。」 少女斩钉截铁。
「但不是盲目地疏。」 她从袖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她随身带着这种东西——掏出了一个小算盘。 然后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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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算过一笔账。」 「若是全线疏浚,国库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 「但是,如果利用『束水攻沙』之法,收缩河道,利用水流的冲击力把泥沙冲走。」 「初期投入虽然大,但三年便可回本。」
「而且。」 她看着团团,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疏浚出来的泥沙,那是上好的肥土。」 「可以运到两岸贫瘠的盐碱地去改良土壤,种桑养蚕。」 「再把桑蚕之利收归国库。」 「如此一来,不出五年,治水的钱不仅能挣回来,还能盈余。」
「这叫——以水养水,变废为宝。」
少女说完,收起算盘。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贵女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束水攻沙」,什么「盐碱地」,她们只觉得这姑娘满嘴都是铜臭味,一点都不高雅。
「粗俗!」 蓝衣小姐终于找到了反击点。 「张口闭口就是钱,就是泥巴。」 「沈清秋,你爹好歹也是个官,怎么把你教成了个账房先生?」
原来她叫沈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