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祈福说着,竟直接伸出了手。
他的手很白,白得有些病态,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龟壳的那一瞬间。
一直装死的铁蛋突然在壳里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指甲刮擦硬物的声音。
那是极度恐惧的表现。
我眼疾手快,猛地往后一仰,避开了他的手。
「别动。」
我收起了脸上的懒散,声音冷了几分。
「本宫说了,它咬人。」
萧祈福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阴戾。
那是一种类似于毒蛇吐信时的冰冷,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怨毒。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清了。
「侄臣知错了。」
他收回手,乖巧地垂下头,又变回了那个完美无缺的瓷娃娃。
……
宴席结束后,我抱着铁蛋回到了听竹轩。
一路上,铁蛋都在发抖,直到我把它放进温水里,它才稍微缓过来一点,但依旧缩着头不肯出来。
萧景琰跟了过来。
「怎么了?刚才在宴席上,为何故意刁难那个孩子?」
他屏退左右,一边帮我拆头上的发饰,一边问道。
他了解我。
我虽然懒,但从不主动惹事,更不会无缘无故去羞辱一个孩子。
除非,那个孩子有问题。
我把铁蛋从水里捞出来,举到萧景琰面前。
「皇上,您看铁蛋。」
「看它做什么?缩头乌龟?」
小主,
「它不是缩头,它是怕。」
我看着萧景琰,神色难得的严肃。
「动物是有灵性的。如果只是普通的孩子,它不会怕成这样。那个萧祈福……身上有煞气。」
「煞气?」
萧景琰皱起眉。
「你是说,他命格不好?」
「不仅仅是命格。」
我回想起刚才那个孩子触碰铁蛋时的眼神,背脊一阵发凉。
「皇上,您见过哪个六岁的孩子,在被赏了一盘油腻腻的肘子后,还能笑得那么『标准』吗?他甚至连一丝厌恶都没有。」
「这说明他教养好?」
「不,这说明他没有『心』。」
我把铁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龟壳。
「他的情绪是假的,动作是假的,连那个笑容都是假的。就像是……被人精心操控的提线木偶。」
「而且,」我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萧景琰凑近我:「什么味道?奶香味?」
我摇摇头。
「是土腥味。」
「很淡,被熏香盖住了,但我闻得到。」
「那是常年待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或者……经常接触地底下的东西,才会沾染上的味道。」
萧景琰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是帝王,对于这种阴私之事,有着天然的敏锐。
「你是说,成亲王有问题?」
「成亲王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这个孩子,绝对不是来『祈福』的。」
我拿起桌上的一颗葡萄,对着烛光照了照。
「皇上,这宫里怕是要不太平了。」
「这孩子不是福星,是颗雷。」
「而且,是一颗专门埋在咱们身边的,会走路的雷。」
萧景琰沉默了许久。
忽然,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别怕。」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
「既然是雷,那就别怪朕,让他炸在埋雷人的手里。」
窗外,夜色深沉。
一阵阴风吹过,听竹轩外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无数鬼魅在窃窃私语。
我看着桌上依旧缩在壳里的铁蛋,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孩子进宫的第一天,连最迟钝的乌龟都感觉到了危险。
这场名为「过继」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