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模糊中,我看到了一团明晃晃的黄色。
那是龙袍。
再往上。
是一张放大的、布满了红血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的俊脸。
萧景琰。
他正坐在我的床边,半个身子压过来,死死地盯着我。
「皇上?」
我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您下朝了?」
「那个……饭点还没到吧?」
萧景琰看着我这副雷打不动的咸鱼样,眼底的焦躁似乎稍微平复了一点,但依然像是一锅快要煮沸的水。
「现在是未时。」
「朕下了朝就过来了。」
他伸手,也不管什么男女大防(反正都睡过了),直接把手伸进被窝,把你暖烘烘的手给拽了出来。
「别睡了。」
「朕心慌。」
「心慌?」
我被迫坐起来,靠在床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心慌找太医啊,找我干嘛?我又不是速效救心丸。」
「太医没用。」
萧景琰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吸猫。
又像是在汲取某种能量。
「只有你这儿……能让朕静下来。」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冷。
那是……愤怒,混合着无力感。
在我的「世界」里。
萧景琰头顶的那团紫气,此刻正剧烈地翻涌着。
而在那紫气之中,缠绕着一股……湿漉漉的、浑浊的灰气。
那股气味……
是淤泥的味道。
是洪水的味道。
「出事了?」
我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反手抱住他的脑袋,像顺毛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
萧景琰闷闷地应了一声。
小主,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扔在床上。
那奏折已经被捏皱了,封面上沾着一点朱砂,红得刺眼。
「江南急报。」
「决堤了。」
……
我拿过奏折。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水汽顺着指尖钻进身体。
我打开。
虽然我不懂治水,但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我还是看得懂的。
【扬州、苏州、常州三府受灾。】
【决堤口宽达三十丈。】
【淹没良田万顷,毁坏房屋五万余间。】
【流民……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
难怪萧景琰会心慌。
刚平定叛乱,国库本来就空。现在江南这个大粮仓又被淹了。
这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工部怎么说?」我问。
「那帮废物!」
萧景琰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戾气。
「吵了一上午!」
「尚书说要筑堤,侍郎说要分流。」
「吵得朕脑仁疼,却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他们是在推卸责任。」
「他们怕担责。」
萧景琰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有些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