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的眼睛。
「实话就是……臣妾理解。」
我很平静。
真的很平静。
「苏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前朝未稳,边关有变。」
「皇上这把天平,称的不是对错,是利弊。」
「臣妾这条命,在皇上的江山面前,确实轻了点。」
我说得大实话。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位置,谁不是在算计?谁不是在权衡?
如果我是他,我大概也会这么做。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当宠妃,不想当皇后,只想当个透明人的原因。
因为在这个位置上,没有所谓的「公道」。
只有「平衡」。
萧景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委屈。
毕竟,哪个女人在差点被毒死、凶手却逍遥法外的时候,能这么冷静地分析局势?
但林舒芸做到了。
她不仅冷静,甚至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淡漠。
那种淡漠,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刺痛。
「你……不怨朕?」
「不怨。」
我摇摇头。
「怨气伤肝,容易变老。」
「而且……」
我指了指那池死鱼。
「比起它们,臣妾已经很幸运了。」
「至少臣妾还活着,还能说话,还能吃肘子。」
「这就够了。」
我福了福身。
「如果皇上没事,臣妾先回去了。」
「臣妾的胯骨撞疼了,得回去贴膏药。」
萧景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想解释?想安抚?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是帝王。帝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去吧。」
他挥了挥手。
「让太医给你看看。」
「还有……」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暖玉,雕着龙纹。
「这个拿着。」
「能活血化瘀。」
我看着那块玉佩。
并没有接。
「皇上。」
我后退一步。
「臣妾有金牌了。那玩意儿硬,硌得慌。」
「这玉……太贵重。」
「臣妾怕拿着烫手。」
「也怕……再被人请去喝汤。」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的表情。
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澄瑞亭。
身后。
萧景琰手里拿着那块玉佩,僵在半空。
风吹过。
带着死鱼的腥味,和一股说不出的寒凉。
他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那个说着「不怨」、却把界限划得比谁都清楚的女人。
第一次。
他感觉到了一种比「冷血」更让他难受的东西。
那是……
疏离。
一种即使面对面,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疏离。
她看透了他的帝王术。
所以,她拒绝走进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