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把墨汁溅在龙袍上,顶多算是「行为艺术」。
皇上最多罚我抄写《女则》一万遍,然后把我扔回听竹轩,让我继续我的咸鱼长眠。
然而,我低估了萧景琰的帝王心术,也低估了他对「变数」的掌控欲。
两天后。
我正在我的破木塌上,进行日常的午后冥想(也就是睡觉)。
熟悉的、尖细的、让我头皮发麻的声音,再次在院子里响起。
「宣,林才人,养心殿觐见。」
我瞬间清醒。
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
我猛地坐起来,推开被子。
「灵儿,这次带什么?」
我声音急促。
灵儿正在收拾屋子,一脸茫然:「带……带什么?主子,不是说皇上让您去磨墨吗?带墨条?」
「不。」
我跳下床,急匆匆地穿上鞋。
「这次带救命的。」
我的心脏跳得极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股不祥的预感。
自从上周我用「物理学」知识破了御膳房的炸炉局后,我的「视界」就一直处于一种超负荷运转的状态。
尤其是对着萧景琰。
那团紫色的龙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晦暗,像被黑色的泥浆污染了一样。
进了养心殿。
一切如常。
萧景琰依旧坐在御案后,批阅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空气里是墨香和龙涎香。
我行礼,跪下,等待发落。
他没叫起。
而是直接将一本折子扔到了我的面前。
「看看。」
折子是烫金的封面,封皮上写着:《大衍秋猎随行王公大臣及嫔妃名单》。
我心里一沉。
秋猎。
那可是皇家一年一度的盛事,也是权力斗争的血腥舞台。
我偷偷抬眼,看向萧景琰。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一双黑眸幽深得像两口古井。
我拿起折子,翻开。
名单上,皇后的名字在首位。苏贵妃紧随其后。然后是几位得宠的娘娘。
接着是王公大臣、宗室亲贵。
我的目光一路向下。
直到名单的最后一行。
那里,赫然用朱笔添了一个名字:
【林才人】。
笔迹苍劲有力,是萧景琰的亲笔。
我手一抖,折子差点没拿稳。
「皇上……」
我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和惶恐。
「这……臣妾……臣妾怕是看错了。」
「没看错。」
萧景琰放下朱笔,指尖在名单上那三个字上轻轻摩挲。
「朕亲笔添的。」
「三天后出发,随朕一同前往皇家围场。」
「皇上!」
我顾不上礼仪,急切地说道。
「臣妾……臣妾怕是担不起这份殊荣。」
「臣妾何德何能,能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并列随行?而且臣妾……臣妾身体柔弱,从小畏寒。」
我努力挤出几滴眼泪,试图激发他的同情心。
「这秋猎之地,天寒地冻,臣妾怕是会病倒在围场,污了皇上的龙体。」
萧景琰看着我那张假惺惺的苦瓜脸,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病?」
「你哪夜能扛得住整座御膳房的火气,今日却怕山里的寒气?」
「林舒芸,朕让你去,自有朕的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那股紫色的龙气中,缠绕着一种浓郁的、挥之不去的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