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从天上泼下来的水。
瞬间,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帘。
「啊——!!」
广场上乱了。
养尊处优的嫔妃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尖叫着四处逃窜,寻找躲雨的地方。太监宫女们乱作一团,有的去护主子,有的去抢救祭祀用品。
只有我。
因为早有准备,顶着帕子,淡定地缩在人群最后面,找了个避风的石狮子蹲下。
虽然身上也湿了,但至少脸上的妆没花。
我的视线穿过密集的雨帘,看向祭坛顶端。
那里,才是重灾区。
因为站得最高,所以淋得最透。
萧景琰就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抱头鼠窜。
他依旧保持着手持笏板的姿势,任由那冰冷的雨水浇在他那身象征着至高皇权的衮龙袍上。
明黄色的丝绸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身上。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流下,汇聚在下巴,滴落。
他没有看天。
也没有看乱成一锅粥的百官。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钦天监监正。
小主,
隔着这么远。
隔着漫天大雨。
我仿佛都能听到监正牙齿打架的声音。
「这就是……」
萧景琰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雨,冷得像冰渣子。
「爱卿推演了三天三夜,算出来的……万里晴空?」
监正「扑通」一声趴在积水的地上,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皇上……皇上饶命!微臣……微臣不知啊!这……这天象突变,是……是妖风!是异象啊!」
「异象?」
萧景琰冷笑一声。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那动作,带着一股子狠戾。
不知为何。
在这一刻,在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这一刻。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昨晚那个画面。
那个破旧阴冷的听竹轩。
那个裹着被子、迷迷糊糊的女人。
以及她那句含混不清的梦呓:
「带伞……」
「好大的雨……淋成落汤鸡了……」
萧景琰的手僵在了半空。
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巧合吗?
一次是巧合。
两次呢?
昨晚是满月,今天是烈日。全天下的钦天监都说是晴天。
只有那个连罗盘都没有的咸鱼才人,在梦里说会有大雨。
而且,还精准地预言了他现在的状态——
落汤鸡。
萧景琰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堂堂大衍天子,养着几百号拿着高薪的钦天监官员,最后竟然还不如一个靠做梦算命的后宫妇人?
「回宫。」
萧景琰扔下笏板,声音冷硬。
「把钦天监所有人,全部下狱。」
「查。」
「朕倒要看看,是老天爷瞎了眼,还是你们这群饭桶瞎了眼。」
……
这场祭天大典,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百官落汤,帝王震怒。
回到听竹轩的时候,我已经冻得嘴唇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