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幼时被冷落的记忆,那些年刻意保持的距离,都割不断血脉相连的羁绊。
虽然,他早就不对母子情分抱有期待了!
转过乾清宫的拐角,胤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德妃的骤然倒台,对他这位成年皇子而言,远不止是家事这么简单。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观望。
他必须有所动作,即便深知皇阿玛此刻的怒火正盛,即便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
远处传来晨钟的声响,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回荡。
胤禛整了整衣袖,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冷峻面容,朝着宫门稳步走去。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跟在半步之后,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主子的低气压他感受得真切,心中亦是惴惴不安。
两人一路沉默,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宫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绷感,连平日里偶有鸟鸣的御花园,此刻也静得可怕,只剩下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单调的回响。
胤禛的目标是乾清宫。
他要向皇阿玛“请罪”,为额娘的“忤逆”象征性地求情。
这是他作为儿子必须摆出的姿态,即便明知结果已定,徒劳无功。
这份“孝心”的表露,是做给皇阿玛看,更是做给满朝文武看。
心思辗转间,他已行至御花园的月洞门附近。
园内景致初显春意,几株早开的玉兰在料峭寒风中倔强地绽放着洁白,假山石上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斑驳地点缀着黯淡的绿意。
就在这时,前方小径传来一阵环佩叮咚和少女们细碎的低语声。
胤禛脚步微顿,目光锐利地扫了过去。
只见几名身着统一浅碧色旗装、梳着整齐小两把头的少女正袅袅娜娜地沿着花径走来。
她们显然是本届待选的秀女,此刻应是刚刚结束晨练或早课,前往储秀宫的方向。
为首的一位少女,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在萧瑟的初春景致中,宛如一枝刚抽嫩芽的柳条,带着清新脱俗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