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面时带着玫瑰露芬芳的水汽氤氲开来,玉珍闭着眼,听见听琴腰间环佩的轻响与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声响——远处似乎有仆妇在训斥小丫头,更远处传来巡夜婆子交班的梆子声。
待睁开眼时,镜中少女已换了模样:梳得油光水滑的两把头上,几支点翠珠花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既不显奢靡又不失格格的体面。
格格今日穿这件可好?入画捧着鹅黄色绣缠枝莲纹的旗装请示,领口袖边的雪貂风毛衬得衣料愈发鲜亮。
更衣时,玉珍注意到听琴正偷偷将一枚压皱的绢花塞进袖笼——想必是昨夜守夜时不小心压坏的。
她佯装未见,只微微抬臂让入画系紧腋下的盘扣。
妆奁旁的自鸣钟突然铛铛响起,惊飞了窗外石榴树上栖着的麻雀。
玉珍理了理袖口精致的滚边,镜中少女已是一派端庄仪态。
走吧,她看向窗外被朝阳染成金色的游廊,去给额娘请安。
话音未落,听琴已打起绣着岁寒三友的棉帘,一阵裹着梅香的寒风趁机钻进来,吹动了玉珍耳畔细细的流苏。
玉珍主仆三人穿过九曲回廊时,露水正顺着朱漆栏杆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清晨的空气浸着深秋特有的清冽,隐约夹杂着远处灶房飘来的银丝炭火气。
侍女入画捧着鎏金手炉紧随其后,呵出的白雾在冷风中倏忽消散。
庭院中几株合抱粗的银杏树已是满目鎏金,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漏下,将青石板路照得斑驳陆离。
一阵西风掠过树梢,万千金箔似的落叶纷纷扬扬,有几片恰落在玉珍月白色的斗篷上。
她驻足拈起一片银杏叶,叶缘镶着霜打的绛红,脉络清晰如绣娘的金线。
姑娘仔细石阶。入画轻声提醒。
铺着落叶的青石小径被晨露浸润,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像碾碎了无数薄脆的琉璃片。
转角处两株木樨尚余残香,与墙外飘来的炊烟糅合成独特的深秋气息。
觉罗氏清蕊的静蕤轩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