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秦淮茹(9)

“那当然,好歹也是做任务的老手了!”

风掠过空旷的晒场,带来新麦垛特有的干燥清香,裹着家家户户灶膛里飘出的、温暖踏实的炊烟气息,缓缓漫过连绵起伏的山梁。

远处山脚下,秦家庄点点昏黄的灯火,正一盏、一盏,不急不缓地亮起,如同大地上散落的星辰,温柔而坚定地驱散着秋夜愈发浓稠的深蓝。

秋阳将秦家小院的土墙镀成蜜色,檐下挂着的红辣椒串噼啪作响,炸开星星点点的籽粒。

秦淮茹(刘璃)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栅栏门,七岁的秦淮茵就像颗小炮弹般撞进她怀里。“姐!姐!”

小丫头兴奋地指着院外老槐树的树冠,“树上那个黑影子,是不是,就是哥哥说的,晌午在供销社门口撞你的哥哥呀?”

她黏糊糊的手指还沾着偷吃的柿子汁,在刘璃干净的碎花衣襟上抹出几道亮晶晶的橘色痕迹。

堂屋里烟雾缭绕,秦大壮的旱烟杆在粗糙的桌角“梆梆”磕了两下,抖落几点烟灰。

“囡囡,”他声音带着庄稼汉特有的沉稳,“媒人提来的那篮子,里头装着三十个红皮鸡蛋呢,油光水滑的,够咱家吃上小半月了。”

母亲张翠莲坐在条凳上,双手无意识地揉搓着洗得发白的围裙角,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

嫂子王玉梅可没这份顾虑,她“唰啦”一声抖开一件崭新的大红色毛衣,金黄色的羊毛线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都瞧瞧!这可是丰泽园陈师傅托媒人送来的下定礼!”她嗓门洪亮,带着得意,“货真价实的纯羊毛!城里时兴的好东西!”

饭桌中央的粗陶盆里,土豆炖肉的香气热腾腾地往上冒。

秦淮安老实巴交地给媳妇碗里夹了块油汪汪的肥肉片子,附和着父亲的话:“何家那后生,城里有两间祖上传下来的瓦房,亮堂着呢。家里还有个妹子,听说跟咱家淮茵差不多大,也是个伶俐丫头。”

他顿了顿,筷子忽然往房梁一指,黝黑的脸上带着担忧:“可……可他眼下还是个学徒工啊!学徒工一个月统共才十三块八毛钱!这……这要是往后成了家,屋顶漏雨了怕是连买瓦片的钱都挤不出来!”

“你懂个屁!”王玉梅把毛衣针“咔”地一下插进自己盘得油亮的发髻里,活像插了支簪子,动作干脆利落。

“人家陈师傅亲口跟媒人讲的,马上要荐他去纺织厂当正经八百的大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