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黄绿色“海水”变得澄澈透明,如同稀释了亿万倍的老鸭汤,荡漾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天穹——实际上是缸壁,不再压抑,被刘姥姥泼出的老陈醋和卤汁蚀刻出瑰丽的、如同晚霞浸染过的纹路——细看竟是层层叠叠、半透明的胭脂色腌萝卜切片!
而更高处,絮状的、深褐色的“云层”缓缓飘动,散发着熟悉的梅干菜发酵香气。
精诚星舰锈迹斑斑的残骸沉在缸底,如同远古巨兽的化石。
舰桥破口处长满了翠绿的、叶片肥厚的“缸壁生菜”,开着星星点点的酸菜花。
幸存者们从破口爬出,赤脚踩在温润、厚实的缸底淤泥上,淤泥里镶嵌着五彩的琉璃碎屑,和温润的鹅卵石,——其实是泡圆滑的通灵宝玉手办残片,每一步都像踩在云里。
一座崭新的、生机勃勃的、充满荒诞感的“缸中桃源”,在废墟上拔地而起。
“缸民代表大会第一次全体会议!现在开始!”
洪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在由巨大泡发豆渣堆砌的“议事堂”里回荡。
刘姥姥端坐在一张由整块风干酱菜疙瘩雕成的“缸长宝座”上,身上那件油渍麻花的围裙外面,煞有介事地披了件用酸菜叶子缝制的“绶带”。
她面前摊开一本封面是霉变豆皮的“宪法草案”,用烧焦的木棍当笔。
台下,是劫后余生的众人,以及大量新生的“缸民”——它们形态各异:
有顶着半片琉璃瓦当帽子、身体是嫩绿生菜的;有挥舞着泡发的豆芽当手臂、躯干是半截石匾的;甚至还有几只圆滚滚的、表皮是海蜇皮、里面流动着琥珀色液体的“酸汤鸭仔”,在过道里“嘎嘎”乱窜。
“第一条!”刘姥姥的破锣嗓子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鸭叫,她沾着口水,用力在豆皮宪法上划下第一笔,“禁止!拿眼泪腌咸菜!违者罚扫缸壁苔藓三百里!”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带着泪花的哄笑。
连角落里一株顶着贾政顶戴花翎、正进行光合作用的“官帽藤蔓”,都无风自动地摇了摇翠绿的翎管叶子,仿佛在鼓掌。
“第二条!通灵宝玉碎片是路灯!谁偷回家垫泡菜坛子,腿打断!”刘姥姥目光如电,扫过几个贼眉鼠眼的“豆渣缸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