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前院,走到最里面的一处僻静院子,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低低的念叨声,声音苍老又虚弱。
老朱放轻了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不是很好,窗户只开了半扇,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老人的气息,飘在空气里。
床上躺着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头发胡子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眼睛半睁着,浑浊得看不清东西,嘴里念念有词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朱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看着床上那个虚弱的老人,跟几个月前还跟他喝酒说笑的二姐夫,简直判若两人。
他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缓步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握住了李贞枯瘦冰凉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姐夫,是咱,重八来看你了。你还认得咱不?”
李贞的眼珠缓缓转了转,看向老朱,眼神里一片茫然,他眨了眨眼,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
“重八?重八是谁啊……不认识……我的窝头呢?我得给重八和重九留着……晚了,他们就该饿肚子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老朱的心里。
他这辈子,除了爹娘死的时候,就没掉过几次眼泪。
可现在,看着连他都不认识了的李贞,嘴里却还记着要给他和重九留窝头,
老朱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李文忠,早就背过身去,偷偷抹起了眼泪。
朱文正也红了眼眶,站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瑞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缓步走到床的另一边,蹲下来,
轻轻握住了李贞另一只手,柔声说:“姐夫,我是重九,我来看你了。”
神奇的是,刚才还一脸茫然的李贞,听到“重九”这两个字,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朱瑞璋的脸,看了好半天,枯瘦的手慢慢抬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摸着朱瑞璋的脸,嘴里念叨着,声音都清晰了不少:
“重九……真是重九……你可回来了……饿不饿?灶上还有窝头,我给你留着呢,热乎的……”
“你别跑,别跟你哥去当兵,外面乱,兵荒马乱的,会死人的……就在家里,有姐夫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朱瑞璋的眼泪,瞬间就决堤了。
他穿越过来,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第一个给他温暖的,就是眼前这个老人。
六岁的孩子,刚经历了亲人离世的绝望,是这个男人,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一口饱饭,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
哪怕现在他糊涂了,连皇帝舅子都不认得了,却还记得他这个六岁就住在他家的小舅子,
还记得要给他留窝头,还记得怕他出去当兵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