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在场的诸位元老:“诸位,这是我们元老院在康熙朝这个重要转折点的舞台上的第一次正式武力展示。不仅要胜,还要胜得干脆,胜得恐怖,胜到让所有潜在的敌人想起临高就腿肚子转筋!东门外的屠杀是上半场,现在,该上演下半场的追亡逐北了。通知所有单位,行动!”
命令如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临高县城这个小小的作战中枢,瞬间高效运转起来。东门外,刚刚经历血腥洗礼的阵地,再次响起急促的哨声和口令声。而清军大营,还沉浸在主帅吐血、前锋灰飞烟灭的巨大震撼与恐慌之中,尚未意识到,一场更迅猛的打击即将降临。
此时的清军中军大帐
半小时前搭建好的帐篷内,帐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林百川躺在临时铺就的毡毯上,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口唇边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几名亲兵和心腹将领围在四周,大气不敢出,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惶恐。琼州兵备道张炳炎也站在稍远处,面色阴沉,目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军中医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此刻正满头大汗,用长指甲死死掐住林百川的人中穴,另一只手则按揉着他胸口的几处穴位,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医理还是祷祝。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医官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因恐慌而放大的嘈杂声。
突然,林百川的喉头发出“嗬”的一声轻响,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但很快便凝聚起来,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只是这锐利中,此刻掺杂了难以掩饰的虚弱和惊悸。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旁边的亲兵连忙搀扶。林百川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帐内诸将,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急切:“敌军……有何动静?前锋……振涛他们……回撤没有?”
镇标中军千总王魁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沉重:“回禀镇台,林游击……林游击所率前锋……已尽数……尽数殉国了。” 他顿了顿,脸上肌肉抽搐,继续禀报,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知:“卑职等冒死抵近观察,贼人所持火器,实乃亘古未见之凶兵。其小者,发矢如电,破重甲如穿腐纸,中者创口爆裂,立时殒命,其凶悍迅疾,远胜我军最强之弓弩。其大者,声若奔雷,弹如流星,击人则人马俱碎,触木则合抱立断,摧坚破石,威能堪比移动之虎蹲炮、红衣炮。更可怖者,此二器皆可连环施放,弹如雨下,射程远超弓箭。我军将士……非不勇也,实乃兵械相差,有如天渊。血肉之躯,迎此金属风暴,徒然送死耳。此非战之罪,乃器之罪也。”
这番话,不仅是在汇报,更像是在为那瞬间覆灭的先锋、也为可能到来的更大失败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帐内众将闻言,脸色更加灰败,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刘德勋的败绩他们或许还有所怀疑,但方才那短短几十个呼吸间,己方最精锐的敢死队连同盾车化为齑粉的恐怖景象,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王魁的描述,字字句句都敲在他们心坎上。
林百川听完,胸口又是一阵剧烈起伏,医官连忙上前轻抚其背。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刘德勋没有谎报军情,这伙“短毛贼”拥有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理解范围的杀戮兵器。野战对垒,在对方那恐怖的“金属风暴”面前,人数优势毫无意义,徒增伤亡,只是我林家振涛侄儿可惜了。
“传令……” 林百川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全军……即刻拔营,有序后撤,返回澄迈大营!”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如释重负,有人面露不甘,张炳炎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临阵退兵,这可是大把柄。
林百川强撑着继续下令:“王魁,你率本部精锐断后,多设疑兵,谨慎防备贼人追击。振新,” 他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林振新,“你协助王千总,筹划撤退路线与次序,务必保持建制,防止溃散!其余各营,依次而退,不得慌乱!火器营、云梯营器械笨重,先行一步!民夫辎重,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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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路清晰,显然即使在病中,也深知撤退比进攻更需要章法,否则便是溃败。
然而,就在命令刚刚下达,众将还未及应诺之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奔跑声和惊恐的叫喊:
“报——!禀报镇台!不好了!短毛贼……短毛贼动了!那两辆大铁车……开动了!正……正朝着我中军方向驶来!”
“什么?!” 帐内众人顿时骇然失色。那如同洪荒巨兽般蹲伏不动的铁车,竟然能自己行动?
林百川也是瞳孔骤缩,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厉声道:“慌什么!铁车再利,亦是死物,必有克制之法!传令断后部队,立刻于官道及两侧险要处,多设路障!砍伐树木,推倒车辆,堆积巨石!铁车遇障,必得清除方能通过,以此迟滞其行进!为大军撤退争取时间!快!”
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刚才当机立断下令撤退。野战已不可为,当务之急是保住主力,撤回相对安全的澄迈,依托城防,再从长计议。至于那能自行移动的铁车……这个惊人的新情况,必须活着回去,才能慢慢琢磨应对之策。
帐内瞬间忙碌起来,将领们纷纷领命而出。医官赶紧又端上一碗浓浓的安神定惊汤药,林百川看也不看,接过一口灌下。苦涩的药汁入喉,却压不住心底那越来越深的寒意。这一仗,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莫名其妙,又如此……令人绝望。
东门外阵地,追击前集结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血腥味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迟浩刚站在刚刚被清空的前沿阵地边缘,身后是三个班完成集结的元老院士兵。这些士兵清一色穿着塞浦路斯迷彩服,套着插有陶瓷防弹板的战术背心,头戴芳纶头盔,脸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灰尘,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透着一股经过严格训练和刚才实战洗礼后的沉稳杀气。他们手中的AK步枪枪口微微朝下,保险处于关闭状态,以防走火。
“报告排长!一班到位!”
“二班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