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青史污名·万民跪叩

云昭迎着他的目光,极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她推开了想要阻拦的侍女,自己扶着车厢壁,有些吃力地、却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

小主,

她的身形依旧单薄,脸色苍白,肩头的伤让她无法完全挺直脊背。但当她站在马车上,站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时,一股无形的、坚韧如寒铁般的气势,却悄然散发开来。

她没有理会那些依旧在低声咒骂的声音,也没有去看赫连烬担忧的眼神。

她只是微微抬高了声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附近每一个人的耳中:

“让他们骂。”

赫连烬瞳孔一缩:“林晚!”

云昭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些民众脸上,甚至,她向前走了半步,更彻底地将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和可能的攻击范围内。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不是想知道,赵胤是怎么死的吗?不是想知道,南诏…为何而亡吗?”

她的声音很平稳,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好。”

她说着,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然后,在所有人——赫连烬、墨羽、赤霄、黑云骑、以及那些咒骂的、围观的、麻木的民众——那或惊骇、或不解、或依旧怨恨的目光注视下,她用右手,轻轻扯开了自己左臂衣袖的束口。

衣袖滑落。

一截苍白纤细、却布满了各种新旧疤痕的手臂,暴露在了秋日冰冷的空气和无数道目光之下!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有鞭笞留下的长条形凸起,有烫伤留下的扭曲烙印,有尖锐器物划破的细长白痕,甚至有似乎是牙齿啃咬留下的、早已变形的凹陷…新旧叠加,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这些疤痕如同无数条扭曲的毒蛇,无声地诉说着曾经承受过的、难以想象的痛苦和虐待!

街道上,瞬间死寂!

连最愤恨的咒骂声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截手臂,看着那些绝非一朝一夕能留下的、狰狞可怖的伤痕!

阳光冷冷地照在那些疤痕上,反射着一种惨白的光。

云昭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由愤怒转为惊愕、再由惊愕转为茫然、最终开始浮现出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慌的脸。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一把最钝的锉刀,开始缓慢地、残忍地,锉刮着每一个听者的神经:

“这道,”她伸出右手指向一道最长的鞭痕,“是七岁那年,不小心打翻了皇后赏赐的一碗燕窝,被掌事嬷嬷用浸了盐水的藤条…抽了三十下留下的。”

“这个烙印,”她指向一个铜钱大小的、扭曲的烫疤,“是九岁冬天,炭火不够暖,我去偷了几块其他宫殿多余的炭,被柳贵妃身边的宫女,用烧红的铁钳…亲手烙上去的。”

“还有这些齿痕…”她指向手臂内侧几处凹陷,“是十岁那年,大皇子赵瑞养的恶犬扑咬…太监们就在旁边看着,笑…直到我胳膊几乎被咬断…才慢悠悠过来赶狗。”

她一句句说着,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冰,砸在人们的心口,带来刺骨的寒意。

“十六年。”她终于停了下来,放下了手臂,衣袖重新滑落,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她抬起头,目光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着无数张呆滞、震惊、开始动摇的脸。

“我在南诏皇宫,做了十六年的‘云昭公主’。”

“锦衣玉食?金枝玉叶?”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致讽刺、也极致苍凉的笑,“我吃的是馊饭剩菜,穿的是别人不要的旧衣,睡的是漏风的偏殿,冬日没有炭,夏日没有冰。动辄打骂,视如草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悲愤和控诉,响彻在寂静的街道上空:

“这就是你们口中,养了我十六年的‘父皇’!这就是你们南诏皇室,对待一个‘公主’的方式!”

“现在,你们告诉我——”

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向那些刚才骂得最凶、此刻却面如土色的人群:

“我弑父?我祸国?”

她猛地抬手,指向皇宫方向,指向赵胤毙命的那个偏殿,声音里是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决绝:

“赵胤!他配称为‘父’吗?!南诏!它配称为‘国’吗?!”

“今日,我林晚——砸了云昭这个虚假的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