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凉州后事(中)

尚书省,西厢,寒风呼啸。

屋外纷飞落雪点缀在典韦的重甲上。

他脸朝屋内,露出讪讪笑意,屋内案几上放着已收拾好行装,荀彧一身布衣纶巾,无奈坐于案前:“彧曾教典君背过《老子韩非列传》,太史公评儒道两家之论,引论语曰:‘道不同不相为谋’,君侯僭越王制乃彧之所恶,主从既已离心,典君又何必强留?”

典韦抓了抓脑袋,脸上堆笑道:“先生所言自然有理,然主公素来礼遇先生,依典某看未必离心,主公行事必有其道理,先生且稍坐片刻,待主公归来,一来先生有不满之处,可与主公直言,二则纵使先生执意要走,也需与主公辞行才是。”

荀彧闻言无奈摇头道:“只怕到时君侯不会轻易放彧离去——”

说到此处,他轻叹一声:“也罢……屋外寒冷,典君且入屋饮碗热茶,与吾共待君侯前来。”

典韦闻言当即一步跨入屋内,口中哈哈笑道:“那便多谢先生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外面天寒地冻,先生深夜离去,又能到哪里安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荀彧闻言不禁发愣,但很快便笑道:“《易》曰:“履霜坚冰至”,然亦曰:‘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普天之下何处不是容身之所?”

典韦大大咧咧往他案前一坐,笑道:“先生念的甚劳什子经?现在这时辰驿站也该打烊了,就先生这身板在这雪夜中,若无遮风之处,只怕不消三个时辰,准冻毙于风雪,说甚大话哩?”

荀彧自然知他是无心之言,一边给典韦斟茶,一边笑道:“典君今夜倒是言简意深呐。”

典韦一边接过茶碗,一边乐道:“先生莫要消遣某,这天寒寻舍,落雨寻檐,三岁童子皆知,深在何处?”

荀彧微微一笑道:“典君所言有理,童子性纯故顺应自然之理,吾等苦读圣人之学,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典韦哈哈乐道:“这么说来,岂非把人读傻了?”

荀彧闻言失笑道:“君不忆完璧归赵之典?昔日蔺相如奉璧入秦,秦王逼之,其宁“头与璧俱碎于柱”而不辱使命,若蔺相如知顺应,何来千古佳话?”

典韦闻言发愣,心说:吾等明明在说天冷,和那蔺相如有甚关系?先生莫不是癔症了,说话怎前言不搭后语?

正当他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之时,却听屋外传来一声朗笑:“璧虽归赵一时,然秦扫六合,终收美玉,文若以为个人玉碎,能敌大势所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