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陈黍一拍他脑袋:“傻胖子,汝这些年尽想着吃去了?在天子脚下欺负天子,能有甚好下场的?”
何安苦着脸:“如今吾等就算躲回箕乡,只怕也会被当初仇家生吞活剥啊。”
旁边郑薪调笑道:“汝酷吏何安的仇家,与吾等又甚关系?”
何安瞥他一眼:“是是是,偏汝命好,如今顶着郑工之名,到哪都受人吹捧。”
郑薪一翻白眼:“汝光见受人吹捧,怎不见某这头发都快薅光了?”
陈黍叹道:“唉……要某说啊,怪就怪当初孔礼老儿,怎就把王君分到上柳亭了呢?”
李牍瘪嘴嘟囔道:“若非把王君分到上柳亭,吾等只怕还为吃饭发愁哩!”
何安笑骂道:“怎的?咱上柳亭还供不起汝半张黍饼?”
陈黍闻言嬉笑道:“胖子如今酒肉管饱,只怕早忘了黍饼是何滋味咯。”
这辆车驾中,几人是一路耍着贫嘴。
而另一辆中却是气氛却全然不同。
但见管宁手捧《春秋》,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荀彧在旁按捺不住,出言试探道:“君侯近来行事,愈见僭越之迹。长此以往,恐生王莽之志。此去长安,幼安兄还当多加规劝才是。。”
管宁闻言合上书卷,叹道:“文莫非不曾闻军中传言么?明公得玉玺而未献朝廷,其心已可见一斑。宁劝有何用?况且——”
言至此处,管宁忽正色望向荀彧:“文若以为,今日之扬州,比之往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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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一怔:“幼安兄此言何意?”
管宁微微一笑:“不瞒文若,自光和五年追随明公至今,其逾越礼制之举,早已不可胜数。然观今日扬州,纵是丹阳、章豫这般久经战乱之地,礼乐亦渐复兴。随着明公兵锋北指,扬州已无刀兵之患,文教日盛,弦歌渐起,百姓富足。”
他稍作停顿,目光愈显清明:“如今宁方渐悟师君当年所言——明公持斧钺于前,吾等复礼乐于后。如此天下可安,礼乐能复。”
荀彧眉头深锁:“幼安兄素习圣贤之教,何出此悖逆纲常之语?纵使君侯于治世有尺寸之功,既得传国玉玺,为人臣者自当劝归朝廷,岂可因功而废忠义大节?”
管宁缓缓摇头:“文若岂不见,如今所行之法度政令,已与汉制殊途。况明公非是跋扈恣睢之人,既已如此行事,岂还有回头路可走?文若试想,南方若重归旧制,则商序紊乱,百姓之利受损;而无数寒门学子苦读数载,却出仕无门,岂不作乱乎?吾等苦心经营的礼乐,不复存矣——”
但见他目光投向车外苍茫旷野:“明公若刻薄天下之民,宁当规劝之,然则若是为扫清新政障碍,宁为何要阻?”
荀彧闻言失神,发愣良久:“幼安兄可曾想过,今日君侯僭越太师,若无人阻挠,明日便会称公爵,亦或称王,甚至……”
管宁肃容道:“文若试想,明公若名份不正,长此以往,如何压服麾下骄兵悍将?届时非止汉室倾覆,天下亦将大乱。”
荀彧皱眉道:“为何要君侯压服?倘使众将皆服王化,忠心天子,自有朝廷封赏。”
管宁闻言想起往事,摇头失笑:“文若莫非不知,明公自营陵起,便招募乡勇,可谓对军权执念颇深,若劝让出兵权,明公当斥汝书读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