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春寒料峭。
犍为郡北部,大包山麓,云雾缭绕,因人迹罕至,保留了极为原始的风貌。
王豹与祝融合兵一处,正欲穿越过绵延大山,前往金沙江渡口。
行军途中,忽见前方山涧云气蒸腾,隐约有鹤鸣之声清越入耳。
王豹勒马驻足,极目远眺,只见云雾间似有黑白相间的身影起舞,不由笑道:“听闻大包山有玄鹤栖息,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祝融策马近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撇嘴:“南中深山毛色比这鲜亮的也不知凡几。”
王豹闻言微微一笑,又见旁边赵云观山中美景,做怡然之态,于是王豹眼中闪过狡黠,乃高歌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众人不知王豹为何突然来了雅兴,纷纷看他,但见王豹眺望远方,朗声笑道:“子龙可知,这《小雅·鹤鸣》,既赞沼中有泽有皋,有深有浅,有鸟有鱼,兼容并蓄,不可谓不丰,何故又慕他山之玉?”
赵云闻言一怔,不解摇头:“愿闻其详。”
王豹朗声一笑道:“世间万物,有界便有限,既囿于内,必资于外玉,夫人之立世,当怀旷廓之志,目极八荒,神驰六合,岂可自囚于方寸哉?”
但见王修闻言扶须而笑:“明公高见,昔仲尼叹河伯之望洋,庄生喻斥鷃之笑鹏,皆欲破隅见而驰神寰宇也。”
赵云再次若有所思,抱拳乃道:“云受教。”
但见王豹得意洋洋,祝融在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满脸嫌弃:“几只大鸟值汝等这般煽情,真是少见多怪。”
王豹转头看她,调笑道:“郡主若知此鸟性情,定也为爱之。”
祝融见他这幅笑脸,知他没憋好话,但还是好奇道:“此鸟何性?”
王豹一扬唇角,指向沼泽里交颈的黑顶鹤,笑道:“郡主且观那泽中翩翩起舞者,乃一对夫妻正在嬉戏,彼等最为高洁,若一方不幸身亡,另一方便鲜有再配,纵千山暮雪,亦只影而去。”
祝融狐疑:“汝又不是鹤,汝怎知道?”
王豹笑道:“郡主不是某,怎知某不知?如此高洁之性,莫非郡主不慕之?”
祝融闻言若有所思:“若真如此,自然羡慕。”
王豹脸上浮起贱笑道:“惜慕也无用,玄鹤有偶,而郡主无伴也!”
众将闻言纷纷失笑,但见祝融柳眉倒竖,提标便刺:“就知汝这厮没好话!看打!”
……
初平四年,二月,王豹大军横渡金沙江,披荆斩棘,艰难跨过乌蒙山余脉,避过无法行舟的峡谷地带,进入犍为郡北域,长江渡口,沿长江而下,驶入巴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