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夹了一块肉给妈妈,一块给陆知凡,最后给自己也塞了满满一嘴,鼓着腮帮子,含糊却响亮地说:“咱们都吃,吃了才有力气,等我下次比赛再拿奖,爸你就该回来了。”
那晚的饭,后来到底是怎么吃完的,祝听汐有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话,把小小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爸爸笑了,妈妈也笑了,连哥哥的嘴角,好像也一直没再抿得那么紧。
秋深了,又落了雪。年关将近的时候,祝父汇了一笔钱回来。
数目不小,压在手里沉甸甸的。家里的日子眼见着宽裕起来。
祝母去扯了布和棉花,给两个孩子都做了厚实的新棉袄。陆知凡那件,里子用的是祝听汐旧衣拆下的碎花布,针脚缝得格外密。
饭桌上,腊肉的香气开始飘散。猪油炒的青菜亮汪汪的。祝听汐带去学校的饭盒里,有时是葱花炒饭,有时还能看见几丝油润的榨菜肉末。
祝母的脾气软和了许多。眉间那道常年的“川”字淡了,训斥声也少了。
她不再紧紧盯着女儿和陆知凡的亲近,有时看见小丫头偷偷塞糖给哥哥,也只当没瞧见。
陆知凡依旧沉默早出,但新袄子挡风,肚子里有了油水,走路仿佛也稳了些。
夜里在楼梯下看书,那盏煤油灯的光,似乎也比从前暖了一点。
雪静静落着,覆盖了小巷的尘土和碎石。
这个年,好像有了点盼头。
腊月二十三,祭灶刚过,年味正浓。
祝听汐天天扒着门框数日子。
这天傍晚,巷口传来一阵汽油发动机的突突声,还有轮胎压过冻土的闷响。
一辆沾满泥泞,但在这个灰扑扑的巷子里依旧显得扎眼的旧吉普车,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王叔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军绿色棉大衣,里头隐约能看见深蓝色的确良中山装领子,脚上是双翻毛牛皮鞋,虽然也蒙了灰,但比巷子里大多数人脚上的解放鞋或布鞋体面得多。
他手里提着个网兜,腋下夹着个公文包,大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