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改造？”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当阳钢厂资产负债率98%，连续亏损十八个月，三个月发不出工资。再不改造，只有死路一条。而钢厂死了，一万两千职工怎么办？”

会议室里很安静。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面无表情。

“怎么改造？”刘云浩换了一张图，“我们和省钢铁研究院合作，以四车间为试点，改造老轧机，加装数字控制系统。改造后，精度提高三倍，能耗降低百分之三十，产品可以从普通钢材升级为特种钢材。”

“资金需求？”分管财政的副市长问。

“总投入两百万。其中设备改造一百万，控制系统一百万。”刘云浩顿了顿，“目前筹集到五十万，还缺一百五十万。”

“钱从哪来？”

“申请动用城投公司体育馆项目资金，借支一百五十万，半年内归还。”

这话一出，会议室骚动了。分管城建的副市长第一个反对：“刘市长，体育馆是民生工程，群众期盼很久了。而且专款专用，这是原则问题。”

“钢厂一万两千职工的生计，是不是民生？”刘云浩反问，“体育馆可以缓建，但钢厂等不起。每等一天，就多亏损二十万，就多一批职工家庭陷入困境。”

“你怎么保证半年内归还？”另一个副市长问。

“改造完成后，四车间可以立即投产特种钢。”刘云浩调出市场分析，“根据我们和省院的测算，特种钢每吨利润是普通钢材的三倍。按四车间的产能，半年内完全有能力偿还借款。”

“如果失败了呢？”

“如果失败，我辞职。”刘云浩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但在这之前，请给我一个机会，给钢厂一个机会。”

会议室再次安静。所有人都看向王志强。

王志强沉吟良久，缓缓开口：“云浩同志的决心和担当，我很钦佩。但动用专项资金，不是小事。这样，我们表决吧。同意动用体育馆资金的，请举手。”

张建华第一个举手。然后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分管科技的副市长……一共四票。

反对的也有四票：分管财政、城建、教育、文化的副市长。

四比四，平局。所有人都看向王志强。按惯例，平局时市长的一票决定结果。

王志强环视一圈，慢慢举起手：“我同意。”

会议记录员记下：五比四，通过。

散会后，张建华拍拍刘云浩的肩：“云浩，这只是第一步。钱有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我知道。”刘云浩点头，“张市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张建华说，“要谢就谢那些还在车间熬夜的技术员，谢那些眼巴巴等着发工资的工人。他们才是真正的力量。”

刘云浩直接去了钢厂。车间里，郑工听说资金解决了，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明天控制系统设备到位，一周内安装调试。”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郑工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找十个年轻、脑子活、肯学的工人，跟我的人学操作；第二，联系电力公司，改造期间要保证供电稳定，不能停电。”

“没问题。”

刘云浩找到老周，让他挑人。老周很快拉出名单：“这十个都是技校毕业，有基础，肯钻研。就是……就是厂里发不出工资，有些人家里困难，怕他们留不住。”

“告诉他们，从下个月起，试点车间的工人工资上浮百分之三十。改造期间，加班费另算。”

“钱……”

“我想办法。”

从钢厂出来，刘云浩去了电力公司。总经理很客气，但听说要保证供电，面露难色：“刘市长，钢厂那片是老旧线路，负荷大了容易跳闸。要保证供电，得改造线路，至少五十万。”

又一个五十万。刘云浩头疼。

“能不能先应急？改造费用我后续想办法。”

“刘市长，不是我不支持。”总经理苦笑，“电力系统有安全规范，线路老化不是小事。万一出事，谁都担不起。”

正说着，刘云浩手机响了。是张建华。

“云浩，听说你去电力公司了？”

“是，线路改造要钱。”

“钱的事我想办法。”张建华说，“你专心钢厂的事，其他我来协调。但云浩，我提醒你——动作太大，盯着你的人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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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挂了电话，刘云浩看着电力公司墙上“安全第一”的标语。是啊，安全第一。钢厂改造要安全，供电要安全，改革也要安全——政治安全。

但他知道，真正的安全，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把事情做成。

第二天，控制系统设备运抵钢厂。十米长的集装箱打开时，工人们围了上来。崭新的控制柜，精密的传感器，全英文的操作界面。

年轻的工人们又兴奋又忐忑：“郑工，这……我们能学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