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九章 初到当阳

“怎么看出来?”

“本地人这个点不去钢厂。”大姐叹气,“钢厂不行了,工资都发不出来。我老公就在钢厂,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全家靠我开车养活。”

“厂里现在什么情况?”

“半死不活呗。”大姐说,“高炉还开着,但产量低,卖不出去。工人天天上班,但没活干,就在车间里坐着。领导说在想办法,想办法想了两年了。”

车到钢厂门口。大门很气派,但锈迹斑斑。门卫室里,一个老工人在打盹。

刘云浩亮明身份,老工人揉揉眼睛:“副市长?怎么没提前通知?”

“就是来看看。”

老工人打电话请示,说了半天,放行了:“刘市长,厂长在办公楼等您。”

厂区很大,但很萧条。道路两旁杂草丛生,车间里机器停转,只有远处的高炉还冒着烟。几个工人蹲在路边抽烟,看到刘云浩,眼神麻木。

办公楼也很破旧。厂长赵大勇五十多岁,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

“刘市长,没想到您来得这么突然……”

“突然才能看到真实情况。”刘云浩说,“带我去车间看看。”

轧钢车间里,机器安静地躺着,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几个工人在擦拭设备,动作缓慢。

“现在开工率多少?”刘云浩问。

“百分之三十。”赵大勇叹气,“生产越多,亏损越多。但不生产,工人没活干,更麻烦。”

“产品销路呢?”

“老产品没竞争力,新产品研发没钱。”赵大勇指着墙上的标语,“您看,‘质量就是生命’,可现在……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从车间出来,刘云浩去了职工宿舍区。筒子楼破旧不堪,楼道里堆满杂物。正是中午,不少职工在家。

敲开一户门,开门的女主人四十多岁,围裙上沾着面粉。

“请问您找谁?”

“我是市政府的,来看看大家。”

女主人愣了愣,让开门。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墙上贴着孩子的奖状,桌上摆着午饭——馒头、咸菜、稀饭。

“您爱人在钢厂上班?”

“嗯,上夜班,刚睡下。”女主人小声说,“领导,厂里……还能好吗?”

刘云浩没有回答,反问:“家里困难吗?”

“困难。”女主人眼圈红了,“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孩子上高中,学费都是借的。我打零工,一个月挣一千多,不够用。”

“厂里没说法?”

“说在想办法,可办法在哪呢?”女主人抹了抹眼睛,“我们一家三代都在钢厂,爷爷那辈建厂,父亲那辈兴厂,到了我们这辈……厂要没了。”

从职工家出来,刘云浩心情沉重。他去了更多家庭,听到更多叹息。有的职工在摆地摊,有的在开摩的,有的干脆在家躺着。

“刘市长,钢厂一万两千职工,背后是一万两千个家庭。”赵大勇说,“我当厂长八年,看着厂子从辉煌到衰落。我比谁都急,可……”

“急没用,要找路。”刘云浩说,“你把厂里的详细情况整理一份给我。技术、设备、产品、市场、人员,越细越好。”

“您想……”

“总会有办法的。”

离开钢厂,刘云浩又去了老纺织厂。那里更惨——大门紧闭,厂房破败,野草长得比人高。厂区门口,几个下岗职工摆着小摊,卖些日用品。

一个老工人认出了他:“您是新来的刘市长吧?电视上见过。”

“老师傅,您在这摆摊多久了?”

“三年了。”老工人六十多岁,手很粗糙,“厂子倒的时候,我五十八,差两年退休。现在退休金还没着落,只能摆摊。”

“其他人呢?”

“年轻的出去打工了,年纪大的就在附近找活。有扫马路的,有看大门的,有收废品的。”老工人叹气,“当年纺织厂多红火啊,产品出口,工资高,姑娘们都愿意嫁纺织工人。现在……”

刘云浩买了两包烟,多给了二十块钱。老工人推辞,他坚持:“天冷了,买件厚衣服。”

回去的路上,刘云浩一直在想。当阳的问题,是典型的老工业基地问题——产业衰落、职工下岗、城市凋敝。解决这些问题,需要钱,需要项目,更需要决心和智慧。

下午回到办公室,他让秘书找来当阳近十年的经济数据、产业规划、国企改革方案。文件堆了半张桌子。

正看着,张建华敲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