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栓看得入了迷,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拘谨。直到文掌书轻轻走到他身边,提醒他书库快到午间闭门的时辰,他才恍然惊醒,脸一红,连忙合上书册,双手放回原处,对着文掌书深深一躬:“多谢老先生!这书……真好!”
“觉得好,以后常来便是。”文掌书捻须微笑,“这书库,本就是给你们这样想学本事的人开的。”
二栓回去后,忍不住把在书库的见闻告诉了师傅和师兄弟。木匠师傅起初不信,待二栓连比带画说出几种新榫卯样式,又拿出凭记忆画的简单草图时,师傅也动容了:“真有这样的书?那……咱们明日也去看看!”
消息就这样在匠作行当里小范围传开了。陆续又有几个铁匠、泥瓦匠学徒,甚至一个对自家菜园子病虫害犯愁的老农,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进了书库。他们同样被那些与自己生计息息相关的书籍吸引,或对照图册琢磨工具改进,或查找防治虫害的土方,或只是看着那些描绘水利、建筑的图画啧啧称奇。
然而,真正让“人人可借阅”从口号变成现实的,是十天后发生的一件事。
来人是柳林乡的赵老栓。他并非为自己而来,而是受乡里几位种植好手所托,想看看书库里有没有讲轮作、施肥、或是新式农具的书。赵老栓自己不识字,进了书库,看着满架的书,有些手足无措。文掌书耐心询问了他的来意,找出《齐民要术》和那本新编的《北沧州农事改良纪要》相关章节,亲自读给他听,解释其中的意思。
赵老栓听得连连点头,尤其是听到“豆麦轮作养地”、“粪肥发酵施用”等法子时,眼睛都亮了。但他随即犯了难:“文先生,这些法子是好,可俺们不识字,记不住这许多啊!能不能……能不能把这书借回去,让乡里识字的后生念给大家伙听?或者,俺们出点钱,请人抄一份带回去?”
这个问题,触及了书库管理的核心——借阅。当初林越和文掌书定下的规矩是“只可内阅,不得携出”,主要是担心书籍遗失或损毁。但若不能外借,对于绝大多数不识字的百姓而言,书库的作用便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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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掌书不敢擅闯,立刻将情况告知了林越。林越沉吟片刻,召集了文掌书、李秀才,以及闻讯赶来的工房王主事、户房刘主事,在书库的掌书房里开了一个小会。
“赵里正所言,确是实情。”林越开门见山,“书藏于室,若不能流通于需要之人手中,其效用十不存一。然书籍珍贵,若开借阅之口,遗失、损毁、乃至逾期不还,皆可能发生。如何既惠及百姓,又保全书籍,需得有个稳妥的法子。”
李秀才担忧道:“书籍一旦外借,如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百姓家贫,万一损毁,如何赔偿?便是赔偿,书亦不可复得。且若无严格期限,借而不还,积少成多,书库岂不空矣?”
王主事从实务角度考虑:“或可收取押金?借书者先押一笔钱,还书时退还。如此,可防有意不还。”
刘主事摇头:“寻常农户匠人,哪有闲钱作押?此法恐将大多数人挡在门外。”
文掌书想了想,道:“老朽在县学多年,深知学子借书,亦有规矩。或可效仿:借书者需有保人作保。保人须是本城有固定产业或可靠身份的铺户、里正、或衙门吏员。借书数量、期限需加限制,并登记在册。逾期不还,或书籍损毁,先寻保人问责、赔偿。如此,借书者有所顾忌,保人亦会谨慎作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