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次日凌晨,天色微明。一夜未合眼的林越,再次登上东门钟鼓楼。雨已停歇,晨雾弥漫。他举起望远镜,望向甲号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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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比昨日清晰了些。那处山头上,红、蓝、白三色旗幡依然矗立,但不再摆动。而在主信号旗杆旁,多升起了一面小小的……绿色三角旗?
绿旗?按照最初的设定,绿色代表南向。但此时升在代表“东向”的蓝旗旁边,是何意?是表示险情有向南蔓延的趋势?还是……某种他们约定之外的、临时发挥的信号?
林越正在疑惑,一名浑身泥水、疲惫不堪的驿卒被搀扶着上了钟楼。他是昨夜奉命前往甲号站方向传递林越纸条、并试图带回消息的其中一人。
“林……林先生……”驿卒喘着粗气,递回那张已被雨水浸得模糊的纸条,还有一张同样湿漉漉的、巴掌大的粗纸,“纸条……没能送到甲号站。那山头……被洪水围了,过不去。但在下游一个还没被淹的村子,碰到了从甲号站撤下来的一个乡勇……他给的……”
林越接过那张粗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几条线,写着几个字:“水大,口宽,往南淹了一片滩。站暂无事,人在高处。绿旗告南滩。”
绿旗告南滩!原来如此!甲号站的信号员,在观察到洪水有向南面滩地蔓延的趋势后,自发使用了绿色小旗作为补充说明!这虽超出了原有密码本,但却直观有效!
“甲号站的人呢?”林越急问。
“那个乡勇说,信号站两人都平安,守在山上高处,继续观察。就是……粮食快没了。”
林越长舒一口气。人没事,还能继续观察,并且能在极端情况下灵活使用信号,这已是万幸。他立刻将这一消息连同那张炭笔草图,再次报送宋濂。
有了“洪水向南滩蔓延”的具体信息,宋濂迅速调整部署,派人前往南侧滩地附近村落,组织预防性疏散,并尝试从侧翼运送些粮食给被困高地的信号员。
经过一整日一夜的奋战,到第二天下午,柳河上游的主要溃口终于被暂时堵住,水势得到控制。受灾的柳林乡及南滩附近村落,百姓都已转移至安全地带,虽然损失惨重,但万幸的是,因预警和救援相对及时,此次洪灾未造成大规模人员死亡。
当确认险情基本解除的命令传回州城,东门钟鼓楼上那盏高悬了近两日的红灯,终于缓缓降下,换上了代表“平安”的三盏白灯。远处,甲号站的红蓝白三旗和那面小小的绿旗,也依次降下。
夜色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州城的灯火显得平静了许多。
事后清点,此次柳河突发水患,因新建的信号系统提前近半个时辰示警,并持续提供了险情方位、发展趋势等关键信息,使得州衙的救援行动得以快速、精准展开。相较于以往类似规模的水灾,此次人员伤亡降至最低,财产损失也得到一定控制。尽管信号系统本身也存在受天气影响大、信息容量有限等缺陷,但它在应对此次突发事件中展现出的价值,已毋庸置疑。
宋濂在灾后议事的二堂上,当着众官员的面,对林越和参与信号系统建设、值守的所有人员,给予了高度褒扬。“此次柳河之患,信号之功,不亚于千百民夫!快人一步,便可能多救一人,少损一屋!此非奇技,实乃救急保民之良法!”
林越心中并无太多自得。他深知,这套系统还很稚嫩,需要完善的地方很多。但经此一役,他更坚定了完善信息传递网络的决心。更快、更准、更可靠的信息,在应对天灾人祸时,就是生命和财产的保护伞。
雨过天晴,州城内外又开始忙于清淤和重建。但那些建立在山丘高处的简易旗杆和灯架,在人们眼中,已不再是新奇或可疑的摆设,而是真正能发出警示、带来希望的“眼睛”。而信息传递的速度,也因此次实战检验,被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令人安心的高度。这无声的进步,如同雨后悄然滋长的春草,虽不张扬,却深深扎根于这片需要更多安全保障的土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