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编写《实用算术》《农技基础》

日复一日,听松轩内,纸张摩擦声、低声讨论声、炭笔勾勒声不绝于耳。案头的手稿越堆越高,上面布满修改的墨迹和旁注。窗外,春光渐老,夏意初萌。

争议与磨合贯穿始终。周账房觉得赵训导某些文辞修改后“失了烟火气”,赵训导则觉得周账房的口语化表述“有欠雅驯”;老农的某些经验之谈,与少量古籍记载或别处经验矛盾时,取舍令人头疼;某些技术细节,究竟写到多细才算“易懂”又不“冗赘”,时常需要反复权衡。

林越作为总纂,需适时仲裁,把握尺度。他坚持的原则始终未变:以本地验证为最高标准,以实用易懂为首要目标,宁缺毋滥,宁简勿繁。

这一日,众人正在争论《农技基础》中关于“稻田养鸭除虫”一节该如何下笔。此法在林越本州试行效果不错,但并非所有水田都适用,且需注意鸭群管理,否则可能损苗。

“当写明‘水不过膝、秧苗健壮之田可试’,并详述放鸭时机、数量、巡田要点。”杨禾根据记录说道。

“是否过于繁琐?且鸭粪肥田之事,是否一并提及?”赵训导问。

“鸭粪肥田自是好处,但此节主旨是除虫,可略提一句,以免冲淡主题。”林越斟酌道,“关键在于说明白适用条件和关键注意事项,让农人知其利弊,自行决断,而非盲目照搬。”

正讨论间,徐书吏匆匆而来,带来宋濂口信:编纂进度需加紧,州学房舍已修缮大半,蒙童招募在即,教材需尽快定稿付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压力骤增。林越遂令众人日夜赶工,最后统稿阶段,他更是连续数日宿在听松轩,逐字逐句审阅、修改、润色。赵训导、周账房等人亦全力配合,常至深夜。

当《实用算术》与《农技基础》的最终定稿整齐地码放在宋濂案头时,时节已近端午。两部书稿,一部侧重于数与物的关系,一部聚焦于人与地的互动,虽笔墨仍显质朴,插图稍欠精美,却凝聚着众人的心血,承载着无数田间地头的经验与期盼。

宋濂花了三日时间审阅。他看得仔细,尤其关注那些带有“试行”、“某老农言”、“须注意”等字样的说明,以及书末附录的“本地常见度量衡对照表”、“节气农事歌谣选编”。

合上最后一页,宋濂对侍立的徐书吏道:“虽无鸿篇巨制之气象,却有脚踏实地之精神。内容扎实,言之有物,且留有余地,不妄作断语。可交刻书坊雕版。告诉林越,他们辛苦了。‘实艺分斋’开学在即,这两部书,便是第一块基石。”

消息传回,听松轩内众人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历时数月,几经波折,《实用算术》与《农技基础》终于编成。它们或许不足以惊动文坛,也未必能立刻改变多少人的命运,但就像两颗沉入土壤的种子,带着“实用”的基因,即将被播撒进州学蒙童的心田,也即将通过翻刻、传抄,流向更广阔的乡野。

林越站在轩前,望着廊外郁郁葱葱的夏景,心中并无大功告成的喜悦,只有一种任重道远的平静。教材编成了,但真正的考验——教学、实践、乃至由此可能引发的种种碰撞与回响,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们所能做的,便是尽力准备好这最初的火种,然后,静待其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