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世俗旁人的定义捆绑,后来慢慢演变成女性自我束缚、自我桎梏。
外人的眼光,世俗的标准,旁人的闲话,一点点刻进骨子里,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开始下意识按着既定框架活着。
被夸奖本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可细细想来,那份夸赞从来都不是因为本身的独立与优秀,而是因为活成了世人刻板印象里乖巧、懂事、温顺、安分的“好女孩”模样。
殷挽月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被卷入一场混沌的风暴里。
耳边朝月着急拉着她,道歉,说她没有考虑到她们处境的话语,她已经听不真切。
身旁殷蓝知和周琼云眼底盛着和她如出一辙的迷茫,小声对着身边人喃喃发问,这些画面也渐渐变得模糊。
她浑身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血液仿佛逆流奔涌,五脏六腑都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裹挟。
这不是皮肉磕碰的物理疼痛,而是长久以来被压抑、被禁锢的思想,在这一刻被狠狠撕开又被彻底冲刷的酸涩与钝痛。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此刻她才骤然惊醒,原来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都活得这般压抑,这般痛苦,只是从前刻意蒙上双眼,不愿去深究,不敢去触碰。
她生在一个从不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到大,不知被多少同班女生暗自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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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待她和弟弟一视同仁,给一样的疼爱,给一样的物质,从不偏袒,从不苛待。
曾经的她也为此满心骄傲,常常忍不住和旁人炫耀,庆幸自己生在了这样开明的家庭。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再也没有半点炫耀的心思。
因为她慢慢察觉到,那份看似平等的对待之下,藏着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性别偏见,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
弟弟主动去洗碗做家务,妈妈还有爸爸脸上满是赞许,逢人便夸赞:男孩子会做家务,将来必定有出息,如今踏实能干的男生太难得,懂事又靠谱。
换成是她主动挽起袖子洗碗收拾,父母却只觉得理所当然,说:女孩子本来就该勤快懂事,做家务本就是分内之事,是天生就该具备的本分。
小小的她敏感地捕捉到这份差别,心里不服气,强硬缠着爸妈,非要一句正经夸奖。
可等来的夸赞,却句句绕不开世俗对女孩的定义,他们夸她说:【你这么勤快懂事,将来嫁到婆家,婆婆一定会喜欢你,往后能嫁个好人家,遇上个好男人。】
年幼的殷挽月懵懂天真,那时只以为“婆婆”就是村里那些和蔼的长辈,被长辈喜欢是一件好事,便也默默收下了这份夸奖。
可心底依旧藏着小小的疑惑:为什么从来没人说弟弟以后能嫁到一个好男人?明明弟弟洗碗比她更干净,做事比她更利落。
年岁渐长,人情世故慢慢看懂,那些话里藏的深意,她终于彻底明白。
心里生出浓浓的不适感,理智上她清楚,父母的想法从来都没什么恶意,只是顺着世世俗俗成的观念随口而言,可心底那股别扭、压抑、沉闷的情绪,却怎么也散不去。
那种感觉,就像一件被大雨彻底打湿的厚棉被,表面看着被风吹得干透平整,内里却始终潮乎乎闷沉沉。
外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自己清楚那份潮湿一直都在,日积月累,慢慢发酵,悄悄变味发臭。
到最后,整床被子都萦绕着散不开的闷臭,明明味道刺鼻,却偏偏找不到最初受潮腐烂的源头。
殷挽月长久以来的痛苦,便如同这床阴干的棉被。
压抑一直都在,委屈一直都在,迷茫也一直都在,却始终揪不出痛苦的根源。偶尔某个瞬间,那股憋闷的情绪骤然浓烈,呛得人胸口发疼,可转瞬又消散无踪,只留下满心空荡荡的酸涩与无力。
平日里的她,性子大大咧咧,爽朗洒脱,仿佛没有什么事能真正击倒她。
在外朋友众多,人人都唤她女汉子,觉得她心性坚韧,不拘小节。
可小时候贴在她身上最常被夸赞的标签,从来都是细心、温柔、心思细腻。
长大步入修行与处事之后,身边人又常常夸她心思敏锐,擅长察言观色,总能精准捕捉细节。
只有殷挽月自己清楚,她既敏锐,又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