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成光点。
那些光点和战场上的光点一样,飘起来,飘向身后那道光柱。
但她还在说。
用最后一点力气说。
“这是我们……最后的诚意……”
“这是我们的……歉意……”
“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了我们世界的……最后火种……”
“请……”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弱到几乎听不见。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最后那几个字——
“高抬贵手……”
她的脸彻底消散了。
那双大眼睛,那顶花环,那件五颜六色的花裙子,全都化作点点星光,飘向身后的光柱。
光柱猛地一震。
那些星光落入其中,被完全吸纳。
下一秒,所有人都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
世界战场与现实交接,他们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熟悉的土地上——蓝星。
有人下意识回头。
虚空中,那个曾经与他们遥遥相望的高级世界,正在消散。
它的力量被抽走,它的本源被剥离,它的轮廓一点一点模糊。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微弱的核心。
那核心忽然动了。
不是逃走,不是反抗。
而是直直地朝着蓝星的方向飞来——轻轻缓缓的落在蓝星上。
没有碰撞,没有冲击。
像一滴水落入大海。
它融入了蓝星。
化作了蓝星的力量。
那是他们最后的礼物。
没有任何强迫,没有任何索取,只是纯粹自愿的把自己剩下的最后一点东西,献给了曾经杀死他们的敌人。
蓝星上,所有人沉默着。
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虚空。
看着那个曾经存在过、如今只剩一个坐标的世界。
没有人说话。
不知道谁先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人,默默地,低下了头。
不是为了道歉。
不是为了原谅。
只是为了记住。
记住这场仓促惨烈,没有人是赢家的战争。
记住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女孩。
记住她那双含泪的大眼睛。
记住她最后说的那几个字——
“高抬贵手……”
风从远处吹来,吹过这片刚刚经历过战争的土地。
光柱已经消散了,战场已经关闭了,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
赢了.....
赢了..........
赢了啊....
上一场战争,一百个人里,有两个没能幸免。
这一场战争,一百个人里,六十个死了,三十个重伤,十个轻伤。
没有一个全须全尾走下来的。
那些活着的人从世界战场落回蓝星时,浑身是血,有人断臂,有人失明,有人灵力枯竭得像一口被抽干的井。
他们落地的那一刻,腿就软了,跪在地上,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气,像一群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
而那些死去的——
他们也是被送回来的。
一具一具,整整齐齐,躺在担架上,躺在救援队的推车上,躺在那些早早就组织好,做足了准备的老人们和孩子们面前。
老人们愣住了。
孩子们也愣住了。
他们准备了担架,准备了急救包,准备了回春符,准备了所有能想到的东西。
他们想着,等战士们回来,第一时间冲上去,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帮一个是一个。
但他们没想到——
回来的,是尸体。
整整齐齐的尸体。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到一具担架前。
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破烂的作战服,脸上还带着血污。
老太太蹲下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她的手停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不能救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怎么会……怎么会救不了呢……”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那是她的孙子。
小主,
那天离开的时候还笑着说,奶奶,等我回来给你带那边的特产。
现在他躺在这里,再也不会笑了。
“有办法的……”
老太太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
“一定有办法的……”
这句话,在那个时间段,在整个蓝星,被无数人重复了无数遍。
有办法的。
一定有办法的。
可有什么办法呢?
战火带走了蓝星四成的生命。
四成。
那是多少个家庭?多少个父母?多少个孩子?多少个再也接不通的光脑号码?
多少个空了的碗,冷了的床,落了灰的玩具........
高楼的商品房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跪坐在几具尸体旁边。
她的嘴张了又张,张了又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像两块砂纸。
眼前躺着的人,是她的父母。
旁边是大伯,是她的舅妈,是舅舅,是叔叔,是二姨,是姨妈……
还有她上个月刚满十八岁的表姐。
家庭聚会那天,表姐穿着那件崭新的法袍,脸上还带着少女的稚气。
她们说好的,要一起考修真学院,要一起进医修系,要做最靓的医修姐妹花。
表姐说,等我毕业了,你受伤了我给你治,我受伤了你给我治,咱们姐妹俩,谁也别想跑。
现在表姐躺在这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就是战争。
这个念头闯进小女孩脑子里的那一刻,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她的神魂。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陌生,变得遥远,变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