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不一样,他说物不在外面,在心里,你的心碰到一件事,生出念头来,那就是物。”

“你把这个念头弄明白,它从哪来的,对不对,该不该照着做,这就是格物。”

朱平安皱着眉,问道:

“那不就成了修心了?”

“跟陆九渊的心即理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王砚明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

缓缓说道:

“陆九渊说,心就是理。”

“理就在心里,不用往外求,直接悟就行。”

“陈氏不这么说,他说理还是在事上,但这个事不是你眼睛看见的那件事,是你心里对那件事的反应。”

“你还是得去格,不是悟,一个是顿悟,一个是渐修。”

朱平安盯着桌面上那两个快干掉的水圈看了半天,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激动道:

“懂了!”

“朱子说格物是往外看,陆九渊说是往里看,陈氏说往外看,但看的是心里面的东西!”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王砚明笑着说道。

卢熙在旁边也探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

说道:

“这个角度好。”

“我以前读这一段总觉得他跟朱子差不多,没什么新东西。”

“你这么一讲,才看出来他其实是在跟朱子唱对台戏。”

王砚明点了点头道:

“陈氏厉害就厉害在这儿。”

“他表面上不跟朱子顶,用的都是朱子的话,但意思悄悄转了。”

“你眼睛不尖,根本看不出来。”

随后。

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朱平安把这几天攒的几个问题一个一个往外掏,王砚明一个一个答。

有些问题不难,张文渊都能插上嘴。

有些问题刁钻,李俊听完也得想一会儿。

张文渊在旁边听着,忽然冒出一句道:

“砚明,我怎么觉得你讲得比何教谕还清楚?”

“你拿何教谕跟砚明比?”

“他中过几个案首?”

李俊看了他一眼说道。

“不是比,我是说……”

“你是说砚明干脆别考举人了,去书院教书得了是吧。”

卢熙笑着说道。

“你,唉,你们……”

张文渊张了张嘴,摆摆手,干脆不说了。

朱平安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完,长长地吐了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