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教授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说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任何人。

“咳咳!”

这时,吕宪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忍不住开口道:

“李大人,判卷的事可以再议。”

“但办报纸,煽动生员围堵公房……”

“吕大人。”

李蕴之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威严道:

“老夫在问鲁教授,不是在问你。”

“吕大人若觉得老夫做的不对,那这提督学政的位置,不如你来做?”

唰!

吕宪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在官场这么多年,很少被人这样当面顶回来。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李蕴之的目光,又把话咽回去了。

脸上全是被人当众下了面子的难堪。

他退后了半步,把手背在身后,手指攥着袖口,攥得很紧。

李蕴之转回去,看着鲁教授。

“鲁教授,你方才说,判卷有失公允。”

“那老夫问你,失在何处?”

“这……”

鲁教授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小声说道:

“下官……下官不该判下等。”

“王砚明的文章,至少应该是中上。”

“中上?”

李蕴之把那叠纸举起来,晃了一下,道:

“这篇文章,就连老夫都自认有不如之处,你判中上?”

鲁教授不说话了。

他的头低得更深了,下巴几乎贴到胸口。

手指在袖子里绞着,绞得指节发白。

裴训导站在旁边,两条腿已经不是抖的问题了,他觉得自己随时会瘫下去。

扶着桌沿,手指掐进木头里,指甲盖泛白。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随后。

李蕴之把目光从鲁教授身上移开,落在裴训导身上。

“裴训导,王砚明的卷子,是你批的吗?”

裴训导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桌沿,稳住了身子,紧张说道:

“是……是卑职批的初阅,不过……”

“你批的什么等第?”

李蕴之不等他说完,再次问道。

“卑职……卑职批的……下等。”

“理由?”

裴训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