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激动,继续往下看。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如果说,前面四句写景,是雄浑壮阔,气吞山河。
那么后面这四句写情,则是沉郁顿挫,字字泣血!
一个身在万里之外、常年漂泊异乡的旅人;一个疾病缠身、独自登高的孤独老者。
那种国破家亡的艰难,身世浮沉的苦恨,在两鬓斑白之时,连一杯浊酒都因为身体原因而不得不停下。
那种深沉的、无尽的悲哀,透过纸背,狠狠地砸在了赵秀才的心上。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年近四十,功名未成,穷困潦倒,壮志难酬。
这首诗,写的哪里是诗人自己?分明写的,就是他赵城啊!
读到最后一句,赵秀才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读一首诗,而是在和一个漂泊了千年的孤独灵魂,进行着一场对话。
他放下诗稿,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震撼、折服、共鸣、感动……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限感慨的叹息。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许久,才喃喃自语道:“以这首诗的水平,别说县试了,就是去参加乡试,去参加会试,都绰绰有余……甚至,足以名传千古!”
他之前对宁意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一个能在策论中提出“暖棚青储”这种济世良方,又能写出“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种千古绝唱的人……
又怎会一直无所建树?
从这一刻起,赵秀才不再把宁意当做一个需要他教导的学生。
而是将她,当成了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甚至需要他去仰望的知己。
……
翌日。
“先生,昨日的考卷……”宁意有些忐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