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人血馒头?
他们是说,他宁德这几十年锦衣玉食、声色犬马的快活日子,是建立在父兄的尸骨之上?
他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酒,都沾着他亲人的血?
这些念头,像一条毒蛇,猛地钻进他的脑海,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告诉那两个小厮,你们懂个屁!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他无力反驳。
是啊。
他有什么?
除了这个国公的爵位,他还有什么?
他不像他爹,能统帅三军,保家卫国。
他不像他大哥宁仁,十六岁就中了武举,在军中屡立战功。
他不像他二哥宁景,文武双全,是京城有名的才子。
他不像他三哥宁居,一手箭术出神入化,百步穿杨。
他呢?
论武,他连府里的护院都打不过,骑马都费劲。
论文,他连一本《论语》都背不全,写的字跟狗爬一样。
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和这个用父兄性命换来的爵位。
就连他一直瞧不上的周春才,那个老色鬼,那个草包国舅,人家好歹都在礼部挂着个闲职。
虽然谁都知道那是个闲差,但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官身,是吃着朝廷俸禄的!
而他宁德呢?
他就是个白身!
一个彻头彻尾的,靠着祖宗余荫混吃等死的废物!
巨大的羞愧和恐慌,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一直以来为自己构建的那个“心安理得”的世界,在“人血馒头”这四个字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原来,在世人眼中,他不是在享福,而是在啃食父兄的血肉。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潇洒人生”,在别人看来,只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在自娱自乐。
他猛地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爹刚从战场回来,浑身是伤,一夜白头。
他想起了他娘,在接到三个哥哥战死的消息时,哭得晕死过去,醒来后,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他想起了他那早逝的父兄,他们的音容笑貌,是那么的模糊,却又那么的清晰。
他宁德……到底为这个家,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