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前厅。顾云舟已坐在厅内,身着绯色官服,神色温和。见苏凝芝进来,他起身行礼:“下官顾云舟,见过李夫人。今日前来,一是为恭喜令郎高中状元,二是受陛下旨意,明日请令郎入宫谢恩,顺便请夫人一同入宫,陛下与宸妃娘娘想召见您。”
“入宫?”苏凝芝的声音瞬间变调,“大人,民妇只是个普通妇人,从未见过陛下和娘娘,恐有失礼仪,还是……还是不去了吧。”
顾云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却依旧温和地说:“夫人不必担心,陛下与宸妃娘娘仁厚,只是听闻令郎自幼由您独自抚养,辛苦异常,想当面赏赐您一些财物,以示体恤。令郎如今已是状元,您作为他的母亲,入宫谢恩也是理所应当,若是推辞,反倒显得不合情理。”
苏凝芝知道,顾云舟的话看似温和,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她若执意不去,只会让顾云舟起疑,甚至可能当场被拿下。她只能强装镇定,点了点头:“既然是陛下旨意,民妇……民妇遵旨。”
顾云舟满意地点点头,又闲聊了几句关于李贤德的功课,便起身告辞。看着顾云舟离去的背影,苏凝芝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这一入宫,便是龙潭虎穴,她们母子的命运,恐怕再也由不得自己掌控了。
当晚,李贤德回到家中,见母亲坐在厅内垂泪,不禁疑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您了?”
苏凝芝抬起头,看着儿子俊朗的面容,心里满是复杂。她想告诉儿子真相,想让他立刻逃离京城,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李贤德自小就被暗阁的人灌输“复仇”的思想,对李昭的“伟业”深信不疑,若是告诉他真相,他不仅不会逃,反而会更加坚定地留在朝堂,与李威对抗。
“没什么。”苏凝芝擦去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想到你明日要入宫谢恩,娘有些担心。贤德,明日见到陛下和宸妃娘娘,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多言,更不可……不可提及咱们在江南的旧事。”
李贤德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自信:“娘,您放心,儿子知道分寸。这次入宫,不仅要谢恩,还要让陛下看到儿子的才干,早日得到重用,这样才能……才能实现咱们的目标。”
他口中的“目标”,苏凝芝再清楚不过——那是李昭的遗愿,是暗阁旧部的执念,也是将他们母子推向深渊的毒药。苏凝芝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光芒,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次日清晨,李贤德身着状元袍,带着苏凝芝一同入宫。马车行驶在宫道上,苏凝芝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宫墙,十六年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这里曾是她的牢笼,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如今她却要再次踏入,还要带着自己的儿子,走向未知的命运。
养心殿内,李威与林晚晴早已等候多时。当李贤德带着苏凝芝走进殿内,跪地行礼时,林晚晴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苏凝芝身上——眼前的妇人虽已中年,眼角有了细纹,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轮廓,尤其是她脖颈处那颗淡淡的朱砂痣,与当年的苏凝芝一模一样!
林晚晴的心跳瞬间加快,她不动声色地看向李威,递了个眼神。李威会意,目光落在李贤德身上,语气温和:“李贤德,你可知朕为何让宗室子弟参加科举?”
李贤德抬起头,神色从容:“臣知道。陛下是想让宗室子弟与寒门士子公平竞争,选拔真正有才干的人,为大齐效力。臣能得陛下赏识,中得状元,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一个‘鞠躬尽瘁’。”李威笑了笑,话锋一转,“朕听闻你自幼在江南长大,师从隐士,不知你的老师是哪位高人?”
李贤德心中一紧,他的“老师”其实是暗阁的旧部,这些年一直教导他读书,同时灌输复仇思想。他早已备好说辞:“回陛下,臣的老师不愿透露姓名,只说自己是个山野村夫,不求名利。”
“山野村夫?”林晚晴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苏凝芝身上,“李夫人,你先生当年为何会去江南?又为何从未露面?”
苏凝芝的身体猛地一颤,连忙低下头:“回娘娘,民妇的夫君当年只是个普通书生,因不愿卷入朝堂纷争,才带着民妇去了江南。后来他染病去世,民妇便独自抚养孩子们长大,至于他的过往,民妇……民妇也不太清楚。”
“是吗?”林晚晴的语气带着一丝审视,“可朕记得,当年苏凝芝的弟弟,也在江南。李夫人,你脖颈处的朱砂痣,倒是与当年的苏凝芝一模一样,不知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苏凝芝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李贤德见状,连忙开口:“娘娘,家母只是个普通妇人,与苏凝芝毫无关系。朱砂痣是常见的印记,娘娘怕是认错人了。”
“是不是认错人,一查便知。”林晚晴说着,对殿外喊道,“传小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