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器碎裂的声音在殿中炸开,所有人都跪下了。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响彻大殿,“工部主事单文渊之妻王氏,心肠歹毒,卖女为娼,欺君罔上,罪无可赦。即日起褫夺诰命,贬为庶人,交由刑部议罪!”
“单文渊治家不严,纵妻行恶,罚俸三年,降为从六品主事,即日调任云州!”
“吏部侍郎王崇明,”皇帝的目光扫过去,“你身为兄长,纵妹行凶,亦有失察之罪。罚俸一年,降为吏部郎中,以观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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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旨意,像一道道惊雷。
王崇明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却不敢说一个字。他知道,这已经是皇帝看在王家多年为官的份上,从轻发落了。
王氏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混着脂粉,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单贻儿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嫡母,看着她精心维持的体面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只有一片荒凉。
七年了。这七年里,她无数次梦见这一幕——梦见王氏跪地求饶,梦见自己大仇得报。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她才发现,仇恨燃烧过后,留下的只是一地灰烬。
“单氏女。”皇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单贻儿跪下:“民女在。”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这个跪在殿中的女子,衣衫朴素,不施脂粉,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历经磨难后依然挺直的坚韧。
“你受委屈了。”皇帝缓缓道,“从今日起,恢复良籍。至于你与张卿的婚事……”
他顿了顿,看向张友诚:“张卿,你当真要娶她?”
“臣,”张友诚斩钉截铁,“非她不娶。”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摆了摆手:“罢了。朕准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赦令,赦免了单贻儿七年的罪。
她伏下身,额头触到冰冷的金砖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
“谢陛下隆恩。”她的声音哽咽。
“退下吧。”
众人叩首,缓缓退出养心殿。单贻儿起身时,最后看了一眼殿内——皇帝已重新伏案批阅奏章,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每日朝政中微不足道的一笔。
王氏被两个侍卫架着拖出去,她还在嘶喊,声音凄厉得像鬼哭。王崇明踉跄着跟在后面,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
张友诚走到单贻儿身边,轻声说:“我们走吧。”
晨光终于破晓。
两人走出养心殿时,第一缕阳光正刺破晨雾,照在宫城的琉璃瓦上,金光灿灿。单贻儿抬起头,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七年了,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
“后悔吗?”张友诚忽然问。
单贻儿转头看他:“后悔什么?”
“后悔……把一切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看着她,“从今往后,全京城都会知道你的过往。那些指指点点,那些流言蜚语,不会因为一道圣旨就消失。”
单贻儿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里,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我不怕。”她说,“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光。”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更何况,有你在。”
张友诚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粗糙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两人并肩走下汉白玉台阶。晨风拂过,吹动了单贻儿的衣袂,也吹散了萦绕在她心头七年的阴霾。
身后,养心殿的宫门缓缓合拢。
而前方,宫门正在打开。
朝堂对峙,尘埃落定。
可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