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卖进青楼那天起,每个人都在告诉她认命。老鸨说认命吧,贵人玩腻了就扔了;姐妹说认命吧,这行当吃的是青春饭;就连苏卿吾……苏卿吾也说,贻儿,有时候活着,就是与命运和解。
可她不想和解。
她与命运之间,隔着生母难产而死的血,隔着七年青楼的屈辱,隔着苏卿吾惨死的仇。这样的命运,要怎么和解?
“多谢三娘告知。”单贻儿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等等。”胡三娘叫住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扔过来,“念在母女一场,这个给你。往后……好自为之吧。”
碎银掉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单贻儿脚边。
她没有捡,也没有回头,径直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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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单贻儿回到四方馆。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孤零零地投在青石路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小丁在馆门口等她,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姑娘,张将军等您很久了。”
单贻儿抬起眼,看见张友诚站在廊下。暮色里,他的身影挺拔如松,可眉头紧锁,眼底有着掩不住的焦虑。
“如何?”他问。
单贻儿摇了摇头,将倚翠楼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卖身契被王氏赎回时,她看见张友诚的拳头猛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也就是说……”他声音沙哑,“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
“没有。”单贻儿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除非能找到当年的经手人,或者……找到其他证据。”
可经手人死的死,走的走。其他证据……王氏既然敢烧卖身契,必然把其他证据也一并毁了。
小主,
暮色渐浓,廊下点起了灯。昏黄的光照在两人身上,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张友诚沉默良久,忽然道:“还有两天。”
“什么?”
“圣旨给的三日期限,还有两天。”他看着她,目光深沉,“我会派人去查,去南边找那个老账房,去找当年可能知情的人。两天时间……够了。”
单贻儿望着他,忽然想笑,又想哭。
够了?怎么可能够。从京城到江南,快马加鞭也要四五日。就算找到了人,带回来又要几日?等那时候,三日之期早过了,圣旨已下,一切已成定局。
可她看着张友诚眼中那种近乎执拗的坚定,终究没有说出口。
“好。”她轻声说,“我等你。”
张友诚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拍了拍她的肩:“进去吧,起风了。”
单贻儿转身走进小院。关上门的瞬间,她听见张友诚在门外对亲卫吩咐:“赵锋,你带一队人,连夜南下。不管用什么办法,两天之内,必须找到当年倚翠楼的账房先生,活着带回来。”
“将军,两天时间……”
“没有时间了。”张友诚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军令。”
脚步声匆匆远去。
单贻儿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暮色从窗棂渗进来,一点点吞噬着屋里的光。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七年来,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原来有些事,不是靠狠、靠算计、靠咬牙硬撑就能改变的。原来在权力和命运面前,个人的努力如此渺小。
窗外传来风声,呼呼的,像谁在哭。
她抬起头,望着墙上那幅苏卿吾赠的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烟雨,小桥流水,一派宁静祥和。画的右上角题着一行小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苏卿吾说,这是他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