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手,她看破了张友诚设下的第一个陷阱。那是一处看似薄弱的环节,实则是诱敌深入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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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她指着棋盘一处,“若是王大人,定会强攻。但侯爷在此处埋伏了三手杀招,他若攻,必败。”
张友诚不置可否:“那该如何?”
“佯攻此处,实则声东击西。”单贻儿落子,点在另一处,“真正的要害在这里——户部侍郎李大人。他是王大人新政的关键执行者,但根基不深,最容易动摇。”
张友诚盯着那步棋,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厉害。”
第五十八手,单贻儿又破了一处暗局。那是勋贵集团与守旧派的一处隐秘勾结,张友诚用极其隐晦的棋路表现出来,却被她一眼看穿。
“英国公与吏部尚书有姻亲,这是明面上的。”单贻儿移动一枚白子,截断黑棋的联络,“暗地里,他们通过盐商输送利益。这一手,断的是他们的财路。”
第七十三手,单贻儿落下了第三处关键棋子。
这一次,她沉默了许久。棋子在她指尖转了三圈,才轻轻落下。
“这一处……”她声音很轻,“是苏公子当年遇害的真相,对吗?”
张友诚的手顿在半空。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棋枰上,那些白玉棋子泛着柔和的光,墨玉棋子则深沉如夜。
“你如何知道?”张友诚问。
“侯爷在这一片布了三重局。”单贻儿指着棋盘一角,“第一重是明面上的政敌,第二重是暗中的推手,第三重……”她顿了顿,“是那个最后递刀的人。”
她抬起眼,看向张友诚:“苏公子之死,表面上是政敌陷害,实则牵扯到皇权更迭。有人想借他的手,除掉某些人;也有人想借别人的手,除掉他。侯爷这一片棋,摆的是……夺嫡之局。”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张友诚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他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单贻儿,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
“苏卿吾教了你很多。”许久,他才开口。
“是。”单贻儿坦然承认,“他教我读书,教我下棋,教我识人。他说……女子也该明事理,知天下。”
“他说得对。”张友诚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挺直,却透着几分孤寂,“这些年,我一直在查他被害的真相。你报仇时清理的,只是明面上的凶手。真正的幕后之人……”
“还藏在暗处。”单贻儿接话。
张友诚转身,看着她:“你不怕?”
“怕什么?”
“怕知道得太多,惹祸上身。”
单贻儿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侯爷,贻儿是从鬼门关走过几遭的人。最坏不过一死,有什么好怕的?”
她顿了顿,看向棋盘:“况且,侯爷今日与我下这局棋,不就是想看看……我能不能与侯爷并肩,走这条最难的路吗?”
张友诚怔住了。
良久,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书房里回荡,惊起了窗外的鸟雀。
“好!好一个单贻儿!”他走回棋枰前,眼中光芒灼灼,“这一局,我输了。”
单贻儿低头看棋盘。确实,她已破了三处要害,黑棋大势已去。可她知道,张友诚说的“输”,不止是这一局棋。
“侯爷承让。”她起身拂礼。
张友诚却摇头:“不是承让。是你凭真本事赢的。”他看着她,目光深沉,“你若为男子,以此等心智谋略,必是朝中柱石,国之栋梁。”
这话说得极重。单贻儿心头一热,却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女子为何不可?”
张友诚愣住了。
“前朝有女宰相上官婉儿,本朝开国时有女将军秦良玉。”单贻儿一字一句道,“女子为何不能为柱石?为何不能为栋梁?难道只因为生为女儿身,便注定要困于后宅,相夫教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素白衣裙泛起淡淡光晕,那双眼睛明亮如星,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友诚静静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许久,他缓缓开口:“你说得对。”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这一局虽完,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他看向单贻儿,“你可愿与我继续下?”
单贻儿明白他的意思。这不是问棋,是问路——问那条布满荆棘、却通向光明的路。
她坐回位置,拈起一枚白子:“侯爷请。”
棋局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