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贻儿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虽然不是杀人,但那种沾了血就再也洗不干净的感觉,她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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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后来就麻木了。”张友诚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沙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得心软。只是每次战后清点伤亡,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变成冰冷的数字……”他没说完。
雨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瓦上。单贻儿听着,忽然觉得这雨声和边关的风沙声,或许有某种相似——都是寂寞的声音。
“侯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
屏风后安静了片刻。
“起初是欣赏。”张友诚回答得很坦诚,“欣赏你的坚韧,你的才智,你在绝境中也不肯低头的傲骨。后来……”他顿了顿,“后来是心疼。”
单贻儿呼吸一滞。
“心疼你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心疼你明明可以哭,却总是笑着。”张友诚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带着雨夜的湿气,“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了。”
现在这样。是哪样?
单贻儿不敢问。她抱紧被子,将发烫的脸埋进去一点。
“该你了。”张友诚忽然说。
“什么?”
“我说了我的边关,该你说说你的……青楼了。”
单贻儿浑身一僵。那是她最不堪的过去,是她用了十年才学会坦然面对的伤疤。她可以应付任何刁难,可以谈笑间化解任何羞辱,可当有人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请她说说那段日子时,她却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想说便不说。”张友诚像是察觉了她的犹豫。
“不。”单贻儿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望着帐顶,“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她静了静,缓缓开口:“我进南曲班那年,刚满十二岁。嬷嬷说我有副好嗓子,要我学唱曲。可我那时不懂事,总想着逃。有一次真的逃了,躲在城隍庙的供桌底下,三天没吃饭。”
“后来呢?”
“后来被找到了。”单贻儿声音很轻,“嬷嬷当众抽了我二十鞭,说‘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那之后,我就明白了——在这个地方,要么学会规矩,要么死。”
烛火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
“学唱曲,学跳舞,学琴棋书画……样样都要拔尖。因为只有拔尖,才能活得好一点。”单贻儿扯了扯嘴角,“侯爷知道青楼里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接客,是等客。坐在妆台前,看着天一点一点黑下去,不知道今晚来的是谁,是人是鬼。”
张友诚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头一个客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盐商。他身上的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单贻儿闭了闭眼,“那晚之后,我哭了三天。然后就想通了——眼泪没用,恨也没用。要么沉下去变成淤泥,要么……踩着淤泥往上爬。”
她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我选了后者。”
“所以学会了算计?”张友诚问。
“是。”单贻儿坦然承认,“算计客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算计怎么才能抬高价码,算计怎么才能在姐妹中脱颖而出。”她自嘲地笑了笑,“侯爷,我这样的人,心里早被算计磨出了茧子,怕是……再也长不出柔软的东西了。”
话音落下,阁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下透。
许久,屏风后传来张友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无妨。”
单贻儿抬眼。
屏风上,那个身影站了起来。他没有绕过屏风,只是站在那里,声音透过薄薄的绢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