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贻儿从前在楼里,常与客人玩一种‘连环令’。”单贻儿声音清越,不卑不亢,“规则是:第一人吟一句诗,第二人需以诗句末字为首字接下一句,如此循环。接不上者罚酒,且要押上一样随身之物作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那几位押了赌注的纨绔:“贻儿不才,愿以这副珍珠耳坠为注,与诸位公子玩上七轮。七轮之后,若贻儿接不上,耳坠归赢家;若贻儿侥幸全胜……”
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诸位公子押在醉仙楼的赌注,就请全数捐给城南慈幼局,如何?”
满座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女子不仅应战,还直接把桌下的赌局摆到了台面上!几位参与赌局的纨绔脸色青白交错,小公爷更是瞪大了眼:“你、你怎么知道……”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单贻儿依然笑着,可那笑意未达眼底,“贻儿虽出身微贱,却也有几个愿意递话的朋友。”
张友诚看着她从容应对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激赏。他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眼前这场交锋与他无关。
荣亲王哈哈大笑:“有意思!本王做这个公证人!来人,取纸笔来,将赌注一一记下!”
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小公爷咬牙:“好!就依姑娘!不过,若姑娘输了,不仅要留下耳坠,还要……”他瞥了张友诚一眼,终究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完。
单贻儿却接了下去:“还要怎样?小公爷不妨直说。”
“还要当众承认,你配不上张侯爷!”小公爷豁出去了。
水榭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张友诚,却见他只是把玩着酒杯,神色平静,仿佛说的不是他的事。
单贻儿静了一瞬,忽然笑了:“好。”
她摘下耳畔的珍珠耳坠,轻轻放在案上。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苏卿吾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开始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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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小公爷起令:“春城无处不飞花。”
单贻儿接:“花落知多少。”
第二轮,另一位纨绔接:“少小离家老大回。”
单贻儿几乎不假思索:“回眸一笑百媚生。”
第三轮,“生当作人杰。”
“杰阁崇成接翠微。”
第四轮,“微雨燕双飞。”
“飞入寻常百姓家。”
每一轮,单贻儿都接得又快又准。她站在水榭中央,青衫素裙,身姿如竹,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那些诗句从她唇间流淌而出,仿佛早已融进骨血里。
席间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神色渐渐变了。
他们这才想起,这女子虽出身青楼,可当年教导她的,是国公府嫡长子苏卿吾。那个名满京城的才子,将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一样不落。
第五轮,一位以才学自诩的世家子起身,吟了句极生僻的:“家临九江水。”
这是要故意为难了。
单贻儿抬眸看他一眼,唇角微扬:“水是眼波横。”
第六轮,又一人接:“横看成岭侧成峰。”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第七轮,最后一位纨绔起身,额上已见汗。他咬了咬牙,使出杀手锏:“怒发冲冠凭栏处!”
这是岳武穆的《满江红》,末字“处”极难接续。席间有人已摇头,认为此局必胜。
单贻儿静立片刻。春风穿榭而过,吹起她鬓边碎发。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卿吾教她读这首词时说过:“此词有金石声,当击节而歌。”
她闭目,再睁眼时,声音清亮如剑鸣:
“处士风流垫角巾!”
满堂皆寂。
这是前朝大儒咏隐士的诗句,冷僻至极,却接得天衣无缝!
七轮已过,单贻儿全胜!
小公爷脸色煞白,手中酒杯“当啷”落地。其余几位纨绔更是面如死灰——他们押在醉仙楼的,可不止三千两!
单贻儿缓缓走回席位,重新戴上那对珍珠耳坠。她抬眸看向小公爷,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诸位公子,可还要赌?”
那笑容温婉,可眼底的锋芒,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荣亲王抚掌大笑:“精彩!精彩!单姑娘果然才情无双!来人,按姑娘说的,将那些赌注全数记下,明日就捐给慈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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