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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更夫敲响梆子。
东侧门的护卫开始列队。为首者清点人数,然后挥手——十二人依次撤出,脚步声整齐划一。
就是现在。
张友诚如狸猫般滑下墙头,单贻儿跟上。两人贴着墙根阴影疾行,十息之内已到账房后窗。
窗棂从内闩着。张友诚取出一根细铜丝,探入缝隙,轻轻一拨——咔嗒轻响,窗户开了一条缝。
账房内空无一人,桌上的油灯还亮着,账本摊开着,墨迹未干。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锭的气味。
单贻儿一眼看见那扇紫檀木屏风——苏卿吾在简图中特意标注:屏风上绘的是《韩熙载夜宴图》,但图中弹琵琶的女子,眼睛看向的位置,就是机关所在。
她快步上前,果然在女子眼眸处摸到一个微凸的圆钮。按下,屏风底座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石阶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墙壁上每隔五步嵌着一盏长明灯,灯油气味刺鼻。向下约二十级台阶后,一扇厚重的铁门挡住去路。
单贻儿取出铜片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锁芯发出沉闷的机括声。
开了。
铁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甲戌号库房比想象中大——足有三间普通屋子大小,整整齐齐排列着上百个铁皮柜。每个柜门上都挂着铜牌,刻着年份和编号。
“天顺二年至八年,”张友诚快速扫视,“周家所有暗账都在这里。”
单贻儿按苏卿吾的提示,找到“天顺五年”的那排柜子。第三个柜子,铜牌上刻的是“盐铁漕运,丙类”。
第二把钥匙打开柜门。里面堆放着二十余本蓝皮账册,她快速翻阅,直到手指停在一本封面无字的册子上。
翻开第一页,她的呼吸一滞。
“天顺五年三月,周玉麟(注:周显仁长子)经手,贩生铁三千斤予闽商,价银四千两,抽三成利,入私账。”
“五月,私盐八百引,走漕运南下,获利六千两。”
“七月……”
账页一页页翻过,数字触目惊心。三年间,仅周玉麟一人经手的私贩获利,就达十五万两之巨。而其中三成,标注着“转御史台王谨,年敬”。
王谨。单贻儿记得这个名字——刑部右侍郎,周显仁的得力党羽,也是当年主审苏卿吾案的三司官员之一。
她继续翻看,最后几页记载着几笔特殊的款项:
“天顺七年腊月,付‘雁门联络费’,银两千两,收据存乙字号。”
“八年正月,购辽东人参十盒,送鞑靼使者,价银八百两。”
“二月……”
“找到了。”她低声道,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张友诚快步过来,目光扫过账页,脸色越来越沉:“不止盐铁,还有军情买卖。这些足够诛九族了。”
就在这时,库房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
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正沿着石阶向下!
“换防提前了?”单贻儿心中一紧。
张友诚摇头,示意她噤声。他侧耳细听,脸色骤变:“不是护卫。步伐杂乱,有刀鞘碰撞声——是护院高手。”
被发现了。
单贻儿迅速将账册塞入怀中,抽出袖中短剑。张友诚已闪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窥视。
“六人,”他回头,语速极快,“上面可能还有接应。硬闯不行,得走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