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要犯,什么要紧东西,恐怕都是幌子。真正的目的,要么是敲打徐东家,要么是借机在袖瑶台安插眼线,或者两者兼有。
而她,和这些姑娘一样,都是棋子。
被动卷入的棋子。
“公公。”云裳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妾身斗胆,可否问一句,那要犯是何模样?若姐妹们见过,也好禀报。”
赵公公看了她一眼:“中等身材,穿深蓝色短打,左颊有道疤。”
云裳蹙眉思索,然后摇头:“妾身不曾见过。”
其他姑娘也纷纷附和。
赵公公脸上的笑容淡了:“既然如此,这三个丫头咱家就带回去问问。刑房里,总能问出实话。”
春杏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
单贻儿的手指在袖中蜷缩起来。
她不能说话。这个时候出头,只会引火烧身。但春杏……
“公公。”一个温润的男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单贻儿心头一震。
苏卿吾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门口,月白长衫的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他收起伞,递给身后的小厮,从容地走进来。
“这么晚了,苏公子怎么来了?”徐东家连忙迎上去。
“听说这边热闹,过来瞧瞧。”苏卿吾笑道,向赵公公拱手,“赵公公,许久不见。”
赵公公的脸色缓和了些:“苏公子。怎么,这事你也感兴趣?”
“兴趣倒没有。”苏卿吾走到单贻儿身侧不远处站定,目光扫过跪着的春杏,“只是觉得,公公若要查问,不妨换个法子。”
“哦?”
“这三个丫头吓成这样,就算真看见了什么,这会儿也想不起来了。”苏卿吾语气随意,“不如这样,让她们各自回房,明日分开问话。夜里人糊涂,白日清醒些。”
赵公公眯起眼:“苏公子说得轻巧,若是人跑了呢?”
“跑?”苏卿吾笑了,“公公的人不是已经把前后门都守住了么?再者,三个小丫头,能跑到哪儿去?”
空气凝固了片刻。
赵公公忽然也笑了:“苏公子倒是怜香惜玉。也罢,就给公子这个面子。”他站起身,“人留着,但咱家明日再来。徐老板——”
“在!”
“看好你的人。若少了一个……”赵公公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徐东家连声应诺,亲自送赵公公出去。
花厅里的气氛这才松懈下来。姑娘们纷纷软了身子,云裳走到苏卿吾面前,盈盈一拜:“多谢公子解围。”
苏卿吾虚扶一下:“云裳姑娘客气了。”他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单贻儿身上。
单贻儿正蹲下身,扶起春杏。小姑娘腿都软了,全靠她撑着才没倒下。
“没事了。”单贻儿低声说,声音沉稳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女。
春杏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贻儿姑娘。”苏卿吾走过来,“受惊了。”
单贻儿抬眸,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多谢公子。若不是公子……”
“举手之劳。”苏卿吾看着她扶着春杏的手,那双手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纤细,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忽然道:“明日申时,可有空手谈一局?”
单贻儿微微一怔,随即垂眸:“公子相邀,是贻儿的荣幸。”
第二天,赵公公没来。
来的是一位刑部的书吏,客客气气地问了话,又客客气气地走了。仿佛昨夜的电闪雷鸣只是一场梦。
但单贻儿知道不是。
午后,她如约来到苏卿吾常包下的那间临水小阁。推开窗,外面是袖瑶台的后湖,荷花正盛,粉白的花瓣在烈日下有些蔫。
苏卿吾已经摆好了棋盘。
“坐。”他示意,亲手斟了杯茶推过来,“雨前龙井,尝尝。”
单贻儿依言坐下,执黑先行。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一下,又一下。起初苏卿吾落子很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指点意味。但十几手之后,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单贻儿的棋风很特别。
不像女子常有的纤巧细腻,也不像初学者的生涩。她的布局看似松散,却暗藏勾连;她的进攻看似温和,却步步为营。更让苏卿吾心惊的是,她在中盘时弃掉的那条大龙——毫不犹豫,仿佛那根本不是二十多目的实地,而是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棋子。
弃子之后,她在另一侧展开的攻势,凌厉得让他不得不凝神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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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学过棋谱?”苏卿吾落下白子,状似随意地问。
“家父生前爱棋,妾身旁观过一些。”单贻儿轻声答,指尖夹着的黑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