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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苏卿吾抬头,见父亲苏国公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手中捏着一张纸。
“父亲?”他放下笔,起身行礼。
苏国公将那张纸掷在书案上:“你自己看看!”
苏卿吾拾起,只一眼便脸色发白——那是袖瑶台的账单,上面清清楚楚列着他三次的消费,末尾写着“总计三十六两,未结”。
“父亲,这是……”
“这是什么?”苏国公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苏家世代清誉,竟出了个在青楼赊账的子孙!你可知道门房说,青楼的小厮拿着这账单上门讨债时,有多少下人听见了?明日,不,怕是今日傍晚,整个京城都会传遍——国公府的嫡长子,逛青楼还欠账不还!”
苏卿吾的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能说什么?说他去青楼只为听琴下棋?说那三十六两银子他本打算这个月结清?在父亲盛怒的目光下,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去祠堂。”苏国公转身,声音不容置疑,“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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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祠堂里烛火通明,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苏卿吾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褪去上衣。执法的老管家举着藤杖,犹豫地看向苏国公。
“打!”苏国公背对着儿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三十杖,一杖不能少。”
第一杖落下时,苏卿吾咬紧了牙。藤杖破空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随后是皮肉受击的闷响。他想起第一次去袖瑶台的情景——那日他刚与父亲因为婚事争吵,心中郁结,信步走到了城南,听见楼上传来的琴声,清越悠扬,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弹琴的姑娘就是单贻儿。她坐在纱帘后,只能看见朦胧的身影。琴声如诉,弹的正是他最喜欢的《广陵散》。一曲终了,他忍不住出声赞叹,她才从帘后走出。那时她穿着一身淡青色襦裙,不施脂粉,眉目如画,全然不似风尘女子。
后来他常去,有时听琴,有时下棋。她棋艺不俗,谈吐文雅,竟像是读过书的。他问她身世,她只淡淡一笑:“公子何必问这些。”那笑容里有他看不懂的苍凉。
第十杖落下时,苏卿吾的背上已经布满了红痕。疼痛像火一样灼烧,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没有喊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牙。
他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单贻儿的情景。那日他本该带银子去结账的,可临出门时被母亲叫住,说父亲要考校他的文章。等他脱身时,天色已晚,想着明日再去也不迟,却不想……
第二十杖,苏卿吾的背已经皮开肉绽。执杖的管家手有些抖,但还是继续打了下去。苏国公依然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如松,可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苏卿吾的意识开始模糊。疼痛之外,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是羞耻?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让家族蒙羞,让父亲失望,也让那个弹琴的女子……看到了他最不堪的一面。
最后一杖落下时,苏卿吾终于支撑不住,向前扑倒在地。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父亲转身走来,蹲下身,用从未有过的复杂眼神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苏国公的声音依然冷硬,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苏卿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因为你逛青楼——世家子弟,谁没去过那种地方。”苏国公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因为你赊账。苏家的男人,可以风流,可以荒唐,但不能没有担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拖了这么久,还让人找上门来,这是丢尽了苏家的脸面。”
苏卿吾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养伤期间,好好想想。”苏国公站起身,“伤好之后,去把账结了。堂堂正正地去,堂堂正正地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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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袖瑶台时,已是次日午后。胡三娘正与单贻儿核对新一批胭脂水粉的采买账目,一个小丫鬟匆匆进来,附在胡三娘耳边说了几句。
胡三娘手中的算盘停了停,抬头看了单贻儿一眼,才缓缓道:“知道了,下去吧。”
等丫鬟退下,胡三娘才慢条斯理地说:“刚得的消息,苏公子昨日被家法伺候,打了三十杖,如今还下不了床。”
单贻儿正在记账的手微微一抖,一滴墨汁滴在宣纸上,迅速晕开成一团污迹。她垂下眼帘,用平静的声音问:“因为那三十六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