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愣住了,随即眼圈一红。在这地方,主子赏奴婢东西常见,但赏得这样妥帖、不伤尊严的却少。她接过簪子,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贻儿姐姐……”
“梳个简单的髻就好。”单贻儿转回身,看着镜中的自己,“今日不必熏香,衣裳也拣那件藕荷色的旧衫。”
“可是……”惠兰犹豫,“李妈妈昨日不是说了,今儿要考校各位姐姐的琴艺,穿得太素怕是不好。”
单贻儿微微一笑:“正是要考校,才不能太出挑。”
她太清楚了。在这“袖瑶台”里,风头太盛是催命符,太过平庸是弃子。须得在恰好的位置,让该看见的人看见,让该忽视的人忽视——就像棋局里那枚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扼守要冲的棋子。
惠兰似懂非懂,却也不再问,灵巧的手指在乌发间翻飞。不多时,一个简洁的垂鬟分肖髻便成了,只斜插一支玉簪,再无多余饰物。
妆成时,天色又亮了一分。青灰色的天光透进窗纸,屋内的轮廓逐渐清晰。单贻儿起身更衣,那件藕荷色襦裙果然半旧不新,袖口甚至有些褪色,但浆洗得干净平整,穿在她身上反而衬出几分书卷清气。
“贻儿姐姐,”惠兰收拾妆台,忽然想起什么,“昨儿后半夜,东厢房好像有动静……”
“什么动静?”
“像是……哭声。”小翠不确定地说,“很轻,断断续续的,我起夜时听见的。是那位新来的姑娘,叫……叫云岫的。”
云岫。单贻儿系衣带的手顿了顿。
那是半月前被卖进来的姑娘,据说原是秀才家的女儿,父亲欠了赌债,将她抵给了债主,转手就卖到了这里。来了之后终日以泪洗面,不肯接客,已被李妈妈关在柴房饿过两日。
“她怎么样了?”单贻儿问。
“还是不肯吃东西。”惠兰叹气,“李妈妈放了话,今日若再不肯梳妆见客,就要请‘管教嬷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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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贻儿没说话。她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晨风带着凉意灌入,远处传来早市开张的嘈杂声,卖豆浆的、蒸包子的、挑菜进城的……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而她所处的这个世界,每个清晨都可能有人被碾碎。
“惠兰,”她忽然开口,“去厨房时,替我多带两个馒头。”
小翠睁大眼睛:“姐姐你——”
“就说我昨夜没吃饱。”单贻儿关上窗,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快去吧,该去给李妈妈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