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汇报完了,谢谢大家。”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响起。
不是礼节性的稀稀拉拉,而是持续了十几秒的热烈。前排有几位领导在低头交流,后排的企业家们纷纷举起手机拍摄PPT。
陈默回到座位时,旁边的苏南园区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讲得好。我们也在做MEMS,但从来没想过上升到这个高度。”
中场休息时,陈默被围住了。
第一个过来的是省科技厅的一位处长:“陈主任,你们那个产教融合的模式,能不能写个详细材料给我们?厅里正在研究如何推动高校科研成果转化。”
接着是省经信委的一位副巡视员:“你们服务中小企业的具体做法,特别是那个‘首轮流片补贴’,我想了解一下操作细节。我们正在制定支持专精特新企业的政策。”
最让陈默意外的是,华芯的钱副总也走了过来。
“陈主任,讲得很好。”钱副总的表情复杂,有欣赏,也有竞争者的警觉,“特别是那个‘从追赶者到定义者’的提法,很有启发性。不过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你们专注特色工艺,但如果未来先进制程的成本大幅下降,侵蚀了特色工艺的市场空间,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尖锐。
陈默想了想,回答:“钱总,您说的这个情况确实可能发生。但我想,技术的演进不是替代,而是分化。就像汽车发明后,自行车没有消失,反而分化出了山地车、公路车、折叠车等多种形态。先进制程的发展,会让数字芯片更强大;而特色工艺的进步,会让模拟芯片、功率芯片、传感器芯片更专业。两者不是互相替代,而是各得其所。”
“但资本总是追逐最大回报。”钱副总不依不饶,“如果先进制程的回报率更高,人才、资金、政策都会向那边倾斜。”
“所以我们才需要探索不同的模式。”陈默坦然道,“华芯的模式,是集中力量办大事,瞄准的是国家战略需求。江州的模式,是分散创新活力,服务的是市场毛细血管。这两种模式都是中国需要的,它们应该是互补的,而不是对立的。”
钱副总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希望如此。”
握手时,陈默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力量。
休息结束,下半场会议开始。陈默注意到,有好几位发言者都提到了“特色工艺”“中小企业”“应用创新”这些关键词。江州的汇报,显然在会场里投下了一块石头,激起了涟漪。
会议结束时,省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特意走过来:“小陈,你的发言很有见地。下个月国家发改委的调研组来,你要好好准备。特色工艺这个方向,国家层面很关注。”
“谢谢主任,我们一定认真准备。”
走出会场,秋日的阳光很好。东湖的水面泛着金光,远处有游船缓缓驶过。
何卫东在门口等着,脸上带着兴奋:“主任,刚才有好几个地市的领导,都私下问能不能去江州考察学习。”
“这是好事,也是压力。”陈默说,“人家来学习,不能让人家失望。我们要把模式真正做实,做出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对了,赵书记让你会议结束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
省委大楼,赵书记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坐。”书记指了指沙发,“今天的发言,反响不错。我听了,有几个老同志都说有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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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江州这几年的实践,给了我们思考的基础。”
“实践出真知,但也要有理论的提炼。”赵书记泡着茶,“你那个‘从追赶者到定义者’的提法,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中国发展到这个阶段,不能总是跟着别人后面跑,要在一些领域形成自己的定义权。”
他递给陈默一杯茶:“但是小陈,定义者不好当。你要定义技术路线,就要面对同行的质疑;你要定义商业模式,就要面对市场的检验;你要定义产业生态,就要面对系统的复杂性。”
“我明白。”陈默点头。
“所以接下来,你们要做三件事。”赵书记竖起手指,“第一,把江州模式系统化、标准化。从技术平台建设,到企业服务流程,到人才培养机制,都要形成可操作的规范和标准。”
“第二,扩大试点范围。可以在市里选择一两个其他园区,尝试复制江州模式的部分经验,看看在不同条件下是否适用。”
“第三,加强对外交流。不仅是国内,还要和国际上的特色工艺厂商交流。德国的英飞凌、意法半导体,他们在功率器件领域深耕了几十年,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要走出去,也要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