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记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那些数字。
“更重要的是,我们创造了一种新的价值。”陈默指向最后一行数据,“园区里11家设计公司,去年总营收是8.3亿,创造了1200个就业岗位。他们中有三家拿到了风险投资,两家正在筹备科创板上市。”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能只看江州一家企业的利润,要看整个生态系统的价值?”
“对。”陈默点头,“这就好比一个农业示范区。你不能只看示范区本身的产出,还要看它带动了多少农户,推广了多少新品种,创造了多少附加价值。”
这个比喻让赵书记陷入了沉思。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中国乡村建设史》,翻到某一页:“你看,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改革,也不是一下子铺开的。先有小岗村的包产到户,再有中央的调研认可,最后才推广全国。任何一个新事物,都需要一个试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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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愿意做这个试验田。”陈默说。
“但试验田要有试验田的样子。”赵书记合上书,“不能只埋头种地,还要会总结经验、提炼模式、形成可复制的方案。省里那些质疑,其实也是在提醒你们——不能停留在‘我们做得不错’的层面,要上升到‘为什么能做成’的理论高度。”
陈默听懂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谈心,而是一次定向指导。赵书记在告诉他,江州模式需要完成从实践到理论的跃升。
“书记,您的意思是?”
“三件事。”赵书记竖起手指,“第一,组织力量,系统总结江州模式的运行机制。包括技术路线选择逻辑、产业生态构建方法、政企协同模式。要形成完整的理论框架。”
“第二,扩大影响。不仅要服务园区里的企业,还要辐射全市、全省的中小设计公司。可以搞一些公开的技术培训、设计服务,让更多人看到你们的价值。”
“第三,对接国家战略。我听说国家发改委在研究支持特色工艺的政策?你们要主动提供案例、数据、建议。不要等政策下来了再去适应,要在政策形成过程中就发出声音。”
陈默一一记下。
“最后还有一点。”赵书记的语气忽然温和下来,“小陈,你新婚,工作又这么忙,家里能顾得上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还好,洛书很理解。”
“理解归理解,但婚姻需要经营。”书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爱人包的,一点心意,给新人的。”
陈默打开,是两张音乐会的票,周末的场次。
“书记,这……”
“工作是干不完的,生活也要有。”赵书记拍拍他的肩,“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觉得什么事离了自己都不行。后来发现,一个健康的组织,不应该依赖于任何个人。你得学会放手,培养团队,也给自己的生活留点空间。”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
陈默忽然意识到,今晚的谈话,可能还有另一层含义——赵书记在提醒他,不要成为那个不可替代的“关键人物”。一个成熟的模式,应该能够自我运行、自我进化。
“谢谢书记提醒。”
“行了,时间不早了,回去吧。”赵书记送他到门口,“对了,下个月省里要开产业发展座谈会,我已经推荐你发言。好好准备,这是江州模式第一次在省级平台正式亮相。”
“明白。”
走出书记家的小区,夜风有些凉。
陈默没有立即上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
手机震动,是林洛书发来的微信:“还在忙吗?我炖了银耳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