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道也好。专心做技术的人,不应该被政治的阴云笼罩。
陈默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经过洁净室外的观察窗时,他停下脚步。
透过厚厚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柔和的白光,穿着防尘服的工程师在设备前操作,动作精准而专注。那是一个纯粹的技术世界,只有数据和工艺,没有博弈和算计。
如果有可能,陈默希望这个世界永远纯粹。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技术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它生长在政治的土壤里,呼吸着经济的空气,被资本的雨露浇灌,也被权力的风暴摧折。
而他的任务,就是为这片土壤施肥,为这方空气净化,为这些雨露引流,为这场风暴撑伞。
离开晶圆厂时,天已经黑了。园区的路灯亮了起来,在暮色中撑开一片片光明。
何卫东开车送他回市区。路上,陈默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问:“何卫东,你后悔来江州吗?”
何卫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组长,我老家是农村的,父母都是农民。我能读到大学,进政府工作,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在江州,您让我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给了我施展的平台,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后悔?”
“但如果……我们失败了呢?”
“那就失败呗。”何卫东很坦然,“至少我们试过了,拼过了。总比那些一辈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临退休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干过的人强。”
这话很朴素,但很有力量。
陈默笑了。是啊,至少试过了,拼过了。这就够了。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两旁的店铺亮着灯,行人来来往往。有刚下班的年轻人,有出来散步的老人,有手牵手的情侣。
这就是他们要守护的东西——平凡的生活,普通的日子,安静的城市。
为了这些,值得一战。
到家时,林洛书正在客厅等他。桌上摆着饭菜,还有一锅新炖的汤。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开会,讨论一些重要的事。”陈默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顺利吗?”
“还算顺利。”陈默喝了口汤,“至少,大家的心还在。”
林洛书看着他疲惫但坚定的眼神,没有再问。她只是给他夹了块鱼肉:“多吃点。”
两人安静地吃饭。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晴天,温度适宜。
很平常的夜晚,很平常的饭菜,很平常的对话。
但陈默知道,这样的平常,是很多人努力守护的结果。
而他,是这些守护者中的一个。
吃完饭,陈默主动收拾碗筷。林洛书要帮忙,他摆摆手:“你今天也累了,休息吧。”
厨房里,水流哗哗,碗碟相碰。陈默一边洗一边想,这些日常的家务,其实和工作一样,都需要耐心,都需要细致。
洗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沈笑发来的消息:
“陈组长,英文报道的初稿写好了,发您邮箱。另外,我联系上了《经济学人》的一位编辑,他对江州的故事很感兴趣,想约个电话采访。”
陈默擦干手,回复:“好,报道我晚上看。采访可以安排,但内容要把握尺度,既要讲清楚我们的模式,又不能太敏感。”
“明白,我会把握。”
放下手机,陈默继续洗碗。水很暖,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科员时,每天也是这样洗碗,想着第二天要处理的公文,要开的会议,要写的报告。
那时候的烦恼,现在看来都微不足道。
但那时候的努力,却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基石。
人生就是这样,每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都在为未来铺路。
洗完碗,陈默走进书房。他要看沈笑的报道,要准备《经济学人》的采访,要审阅明天要签的文件。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至少,今夜有汤暖胃,有灯照明,有人等待。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