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尾矿库这种重大危险源,企业的内部安全管理至关重要。不知道像宏发矿业这样的企业,内部安全科室的人员配备和权威性如何?如果安全科室提出反对意见,比如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反对继续生产或要求停产排查,企业管理层通常会采纳吗?”
安监局的领导打了个哈哈:“一般来说,正规企业都是重视安全的。宏发是我们县的利税大户,安全管理体系还是比较完善的。”
又是含糊其辞。
陈默没有继续追问,但他敏锐地捕捉到,当他提到“内部安全科提出反对意见”时,对面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科长,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傍晚调研结束,回到招待所。马文明把陈默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陈默,你今天在会上的那些问题,是什么意思?”马文明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客套。
“马处,我只是想更深入地了解基层监管的实际运行情况,有些细节可能光看文件是看不出来的。”陈默态度恭敬地回答。
“深入了解?”马文明哼了一声,“你那些问题,句句都像在指责基层监管不力,暗示企业造假!我们是来调研的,不是来办案的!你这样做,会让地方上的同志很被动,会产生对立情绪,还怎么开展工作?”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默,语气加重:“我知道你有想法,想做出成绩。但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你这样锋芒毕露,不仅办不成事,还会给自己惹麻烦!别忘了,你还只是个科员!”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告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马处的教诲我记下了。”陈默低着头,声音平稳,“我会注意把握分寸的。”
马文明转过身,看着陈默低眉顺眼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嗯,知道就好。明天的行程是去宏发矿业实地走访,你到时候少说话,多听多看,不要节外生枝。”
“是。”
从马文明房间出来,陈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马明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这条调查路径,看来无法指望小组内部的官方支持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同屋的同事还在看电视。陈默拿出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处,是我,陈默。”
“嗯,青林那边情况怎么样?”李国栋的声音传来。
“正在按计划调研,今天走访了县环保和安监。”陈默简略汇报了基本情况,然后话锋一转,“李处,我这边了解到一个情况,可能比较敏感。关于宏发矿业尾矿库的监测数据,可能存在非技术性干扰的问题。我想私下再做些了解,可能需要一些……非正式的渠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国栋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潜台词——正式的调研途径可能受阻,需要借助其他力量。
“注意安全,把握尺度。有什么发现,直接向我汇报。”李国栋没有多问,给出了明确的授权。这就是他对陈默的信任和支持。
“明白。”
挂了电话,陈默心中稍定。有了李国栋的默许,他就可以更大胆地行动。
第二天上午,调研组一行前往宏发矿业。
宏发矿业位于青林县郊,规模不小,办公楼修建得颇为气派。董事长赵宏发亲自带着一众高管在门口迎接,态度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谦卑。这是一个身材发福、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手腕上戴着串油光锃亮的佛珠,言语间滴水不漏。
在会议室听取了企业关于安全生产和环保投入的汇报,自然是天花乱坠,成绩斐然。随后,赵宏发亲自陪同,前往尾矿库现场“参观”。
经过几天的紧急处置,溃坝区域进行了加固,但依旧能看出当时的惊险。赵宏发指着那些加固措施,滔滔不绝地介绍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进行抢险和后续治理,语气沉重地表示“接受教训”,“深感愧疚”。
陈默跟在队伍后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注意到尾矿库边坡上那几个监测点的小房子。当队伍走到距离监测房不远的地方时,他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趁其他人注意力被赵宏发的讲解吸引,快速靠近了其中一间监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