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的心脏像被攥紧了。

但他知道，必须做。

他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切断了那条连接两人的“锚线”。

瞬间，林自遥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她开始……崩解。

不是物理崩解，是意识层面的——她的身体依然完整，但“存在感”在急速减弱。就像一幅画被水浸湿，色彩开始晕染、模糊、消散。

“她……她在失去自我……”明鉴审判官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不忍，“她在强行维持连接失败后，意识开始不可逆地……退化。”

“这不是退化！”陆止抱着林自遥，抬头看向审判官，眼睛赤红，“是你们！是那个收藏家逼她的！它想把她做成标本，她只能反抗！反抗失败，就变成这样！”

他的表演，完美。

因为愤怒是真的，恐惧是真的，绝望也是真的。

衡律审判官沉默地看着数据板上疯狂跳动的指标：林自遥的意识熵值在飙升，人格完整性在暴跌，神性雏形彻底崩溃……

“时序收藏家，”他转向齿轮眼睛的存在，“投诉材料显示，你声称她‘伪造样本状态’。但根据现场扫描，她的状态不是伪造，而是真实的……崩溃。”

收藏家的齿轮眼睛疯狂旋转。

它在计算。

在权衡。

如果林自遥真的“损坏”了，失去了收藏价值，那它这一趟就白来了。而且还要背上“导致样本损坏”的责任——虽然这不违法，但会影响它的采集信誉分。

但是……

它的视线扫过地球方向。

那里，还有七个备选。

七个虽然不如林自遥“完美”，但也足够稀有的高共鸣意识体。

如果现在激活标记，赶在审判官结案前，它还能“补救”这次采集任务……

“审判官，”收藏家突然开口，“我请求临时休庭十分钟。我需要……重新评估投诉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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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鉴看向衡律。

衡律点头：“可以。但不得离开观测范围。”

收藏家的概念体微微一晃，从原地消失了。

它去了哪里？

月球基地指挥部，白教授的光屏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检测到高维意识波动！目标地球！它在激活标记！”

来了！

计划成功了！

织光者星云中，林自遥虽然“昏迷”在陆止怀里，但她的意识深处，那条隐藏的“监听通道”还开着。

她“听”到了收藏家的行动：

它在穿梭维度，快速接近地球。

它在定位那七个人。

它在准备……同时激活七个标记！

“织光，”林自遥在意识里下令，“准备记录。要完整记录它激活标记的全过程，包括时间戳、能量特征、以及它使用‘超额配额’的证据。”

【明白。】星云温柔地回应，【但它好像……很着急。激活过程非常粗暴，完全没有考虑被标记者的意识承受力——这样会留下永久性精神创伤的。】

林自遥的心沉了一下。

她没想到收藏家会这么急。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先记录。”她说，“等证据到手，再救人。”

然而——

意外发生了。

就在收藏家即将激活第一个标记——那个总统候选人——的瞬间。

地球方向，突然爆发出另一股高维能量波动！

不是收藏家的。

也不是执法舰队的。

是一种……熟悉的、但又完全陌生的波动。

像摇篮，但比摇篮更古老。

像牧者，但比牧者更黑暗。

那波动从地球的某个角落冲天而起，像一根黑色的光柱，直接贯穿大气层，射向宇宙深处。

光柱中，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再听到的声音。

陆枭的声音。

但不是之前通话时的平静。

而是一种……混合了痛苦、愤怒、和某种诡异兴奋的声音：

“时序收藏家……”

“你以为……只有你在狩猎吗？”

黑光柱中，陆枭的身影缓缓浮现。

但不是他离开时的火焰人形。

也不是他前世的人类形态。

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介于生物和非生物之间的存在。

他的身体由无数黑色的晶体碎片构成，碎片间流动着暗红色的能量，像熔岩在裂缝中流淌。他的脸还能看出人类的轮廓，但眼睛里燃烧着两团深紫色的火焰。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

嵌着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发着微弱金光的心脏。

那颗心脏，属于沈清辞。

“妈……？！”林自遥在陆止怀里，差点真的跳起来。

不可能是真的。

沈清辞的意识碎片还在小木屋图书馆里重组，进度刚到76.3%，不可能有实体心脏。

但陆枭胸口的那个东西，散发出的意识波动，确实是沈清辞的。

而且是最早期的、林自遥从未感知过的——三十年前，沈清辞在摇篮哨站工作时的意识频率。

“这是……”时序收藏家停住了激活标记的动作，齿轮眼睛转向陆枭，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情绪，“双重融合体？低维宇宙怎么会有这种技术？”

陆枭笑了。

笑容扭曲得像哭。

“技术？”他重复，声音嘶哑，“这不是技术……这是……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