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持续到晚上十点才结束。参会者陆续离场,林自遥故意磨蹭到最后。当会议厅里只剩下清洁工和几个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时,她看到施耐德从那个小门里走出来,径直走向她。
“林小姐,久仰。”施耐德这次直接用了中文,虽然发音不太标准,“我就说看着眼熟。‘遥遥领先’资本的创始人,最近在柏林可是风云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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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自遥也不装了,摘下眼镜:“施耐德教授,好眼力。”
“你的照片在财经新闻上到处都是,想认不出来都难。”施耐德做了个手势,“有时间聊聊吗?我有些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就在这里?”
“不,换个地方。”施耐德看向那个小门,“我的临时实验室,就在里面。”
林自遥犹豫了一秒。进那个小门意味着完全进入对方的控制范围,风险极大。但如果不去,可能错过关键情报。
“陆止,你怎么看?”她轻声问。
“太危险了。”陆止立刻说,“我的人还没就位,你进去后如果出事,救援需要时间。”
但林自遥已经有了决定。她看向施耐德:“好啊,我很想看看教授的实验室。”
施耐德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欣赏,警惕,还有一丝……怜悯?
他推开小门,示意林自遥先进。林自遥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确实是个准备间,大约三十平米,但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实验室。墙边摆着几台电脑和显示器,桌上放着各种电子设备和手术工具,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最关键的是,房间里有五个人:三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设备,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书,还有一个……
林自遥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有一个人,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头上戴着一个布满电极的头盔,眼睛紧闭,似乎在沉睡。
是索菲亚·伯格。
“她……”林自遥的声音有些干涩。
“别紧张,只是普通的脑电图监测。”施耐德走到伯格身边,调整了一下头盔上的电极,“伯格女士自愿参与我们的研究。她最近睡眠不好,我们帮她分析一下脑波模式。”
自愿?林自遥看着伯格安详但毫无知觉的脸,心里升起强烈的不安。
“坐吧。”施耐德指了指一张椅子,“我们时间不多,直接进入正题。”
林自遥坐下,手悄悄伸进手袋,握住了屏蔽装置的紧急按钮。
“我知道你在调查陆枭网络。”施耐德开门见山,“也知道你后天要签约。但我建议你取消那个仪式。”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一个陷阱。”施耐德的表情变得严肃,“不是针对你的陷阱,是针对所有人的。陆枭要做的不是抢夺技术,是展示力量。”
林自遥的心沉了下去。这和她的推测一致。
“怎么展示?”
施耐德走到一台电脑前,调出一份文件:“‘神经镜像’技术。我们最新的成果,可以在不植入芯片的情况下,远程影响特定人群的神经活动。”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算法和脑部扫描图。
“原理是通过特定频率的电磁波,配合会场已有的音响和灯光系统,对大脑产生共振效应。”施耐德解释,“受影响者会产生幻觉、情绪波动,甚至暂时性的行为失控。后天签约仪式上,他们计划让至少二十位重要嘉宾同时‘发病’。”
林自遥感到一阵寒意:“然后呢?”
“然后,会有一个‘神秘人’站出来,宣称这是一种新型神经武器,只有他们的技术可以防御。”施耐德苦笑,“他们会要求各国政府合作,提供资金和资源,共同开发‘神经防御系统’。而作为交换,他们会分享部分技术——当然是经过阉割和控制的版本。”
“这是……恐怖主义。”林自遥喃喃道。
“是,也不是。”施耐德说,“他们不会造成永久伤害,只是短暂影响。法律上很难定罪,但政治上会造成恐慌。而恐慌,是最好的谈判筹码。”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和伯格均匀的呼吸声。
林自遥看着施耐德:“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累了。”施耐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一开始加入这个项目,真的是为了科研。我想帮助瘫痪者重新行走,帮助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保存记忆,帮助人类突破生命的局限。但陆枭……他把我的研究变成了武器。”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悔恨:“老霍夫曼的死,是我的错。实验失败了,我本该停止,但陆枭逼我继续。他说,只有看到真实的死亡,才能理解生命的价值。疯子,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那为什么不离开?”林自遥问。
“离开?”施耐德惨笑,“林小姐,你以为我没试过吗?三年前,我想退出,第二天我的实验室就发生了‘意外’火灾,所有数据被毁。两年前,我向警方匿名举报,第三天我的助手就失踪了,尸体一周后在施普雷河被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现在,我的妻子和女儿住在苏黎世,身边有保镖。但我知道,那些保镖不是保护她们的,是监视她们。如果我背叛陆枭,她们……”
他没说完,但林自遥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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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想让我阻止他。”她说。
“是的。”施耐德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坚定,“但我不能直接帮你,那样太明显。我只能给你信息,剩下的,靠你自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神经镜像’技术的详细资料,包括频率参数、实施方法、还有防御方案。你的‘朱雀’芯片如果改进一下,应该可以制造局部的信号屏蔽场。”
林自遥接过U盘,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还有一个信息。”施耐德压低声音,“陆枭网络在柏林的核心不是实验室,是人。他们已经渗透到各个领域——政界、商界、学术界,甚至警方。你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是他们的人。”
林自遥想起周明轩的警告:小心施罗德警官。
“包括施罗德警官吗?”她直接问。
施耐德的表情僵住了。他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谢谢你,教授。”林自遥站起来,“我会想办法阻止他们。”
“等等。”施耐德叫住她,“还有一件事……关于‘博士’。”
林自遥转身:“你知道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我见过他一次。”施耐德的声音有些发抖,“三个月前,在苏黎世的一个安全屋。他戴着面具,声音经过处理,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缺了一截小指?林自遥记下这个特征。
“他说什么了?”
“他说,陆枭的计划只是开始。”施耐德回忆,“真正的大计划,叫‘新黎明’。他们要的不是控制能源,也不是控制技术,是要控制……思想的进化方向。”
控制思想的进化方向?这话太抽象,但细思极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