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天光,挣扎着从窗帘缝隙挤入房间,驱散了夜的最后一丝黑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朦胧的光斑。
生物钟精准地将沈翊从睡眠深处唤醒。意识回归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平静。
没有在冷汗和心悸中猛然惊醒,没有残留的溺水般的窒息感,没有那个女人背对月光、轮廓模糊却充满压迫感的背影带来的冰冷绝望。七年了,每次被这个噩梦缠住,他都会在某个临界点骤然惊醒,心脏狂跳,浑身冷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那种溺毙般的虚无和无力感中挣脱出来。
但这次没有。
他只是自然而然地醒了过来,像是睡了一个……相对安稳的觉。头脑清晰,身体放松,甚至有种难得的、睡眠充足的微醺感。
这太不寻常了。沈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几乎是立刻,昨晚梦魇的碎片开始回涌——冰冷刺骨的水,无边无际的黑暗,拼命挣扎却不断下沉的窒息感,还有……那个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面容、却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女人背影。他记得那熟悉的绝望和痛苦。
但这一次,在痛苦达到顶峰时,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有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量,将他从那冰冷的深渊里往外拉。有一种温暖的、带着奇异安抚意味的“存在”,驱散了部分寒意。他好像……抓住了什么?抱住了什么?
这个模糊的念头刚一升起,沈翊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他的手臂,正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环抱着什么。怀里,充实而温暖,有一个……“身体”的轮廓,正紧密地贴合着他。他的脸颊,似乎还埋在对方柔软微凉的颈窝处,鼻端萦绕着一股极其清淡的、难以形容的,既陌生又隐约有点熟悉的气息,有点像雨后的青草,又有点像某种早已停产的旧颜料里添加的、几乎闻不到的植物精油味道。
这触感,这温度,这气息……
沈翊的呼吸骤然一窒,浑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绷紧。他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一片细腻的、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透明的……肌肤?颈项的曲线优美,再往上,是线条柔和的下颌,还有几缕散落的、微微卷曲的深棕色长发,拂在他的脸颊和枕头上。
一个女人。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女人的灵魂体,正睡在他的怀里。
不,不对。
沈翊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运转分析。这张侧脸……这眉眼轮廓,这鼻梁的弧度,这嘴唇的形状……是商玥玥!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躺在自己的床上?!还被自己抱在怀里?!
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一贯冷静清醒的头脑。他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坐起来,但身体却因为过度震惊和一瞬间涌入的无数疑问而有些僵硬。
而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他身体瞬间的紧绷和骤然变化的呼吸,又或许是晨光渐亮带来的影响,怀里的“人”也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嘤咛,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初醒时有些迷茫、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在朦胧的晨光中,颜色显得有些浅,像浸在水里的琥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才勉强聚焦,对上了沈翊近在咫尺的、写满了震惊和无数问号的眼眸。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