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顾云帆诚实地说,靠着轿厢壁,闭眼休息,试图恢复精力,“本能反应……不太受控制。”
索菲亚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追问。她不是一线战斗人员,也不是高阶研究员,刚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完成艾莉西亚博士交代的任务:将顾云帆安全送到“琥珀”。
升降梯下降了似乎很久,终于缓缓停下。门打开,外面是一条极其简洁、纯白色的短通道,尽头是另一扇厚重的、看上去就无比坚固的银白色大门。门旁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简单的状态指示灯,此刻闪烁着柔和的绿色。
“‘琥珀’到了。”索菲亚松了一口气,但神经依然紧绷。她引领顾云帆走向大门,再次进行复杂的身份验证——这次包括了声纹和一段动态密码。
大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的景象。
与A-03安全屋的紧凑实用风格不同,“核心保存库-琥珀”内部更像一个微型的高科技避难所。空间比A-03大了数倍,呈圆形。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某种温润的乳白色复合材料,散发着柔和的、仿佛自带的光晕。空气清新,温度湿度极其宜人。房间中央是一个舒适的环形休息区,摆放着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和小型工作台。一侧是独立的卫生和简易医疗单元,另一侧则是整面墙的显示屏和控制终端,此刻正显示着“蜂巢”各区域的简化状态图、外部环境数据以及通信链路状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上方,一个复杂的、由无数细密晶格构成的半球形结构倒扣下来,隐隐有极淡的流光在其中脉动。那是“琥珀”的核心——一个多层复合的“场”稳定与屏蔽发生器,据称能隔绝绝大多数已知形式的物理、能量和信息层面的侵入与探测。
“这里绝对安全。”索菲亚走进来,大门在她身后关闭,发出沉重的闭合声,“‘琥珀’的能源和维生系统可以独立运行三个月以上。外部防御被完全突破的最坏情况下,这里也能保证您的生存。”
顾云帆走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安全是安全了,但也意味着被彻底封存在了这个地下的“琥珀”之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被割裂。
“能联系到指挥中心吗?或者……外面?”他问。
索菲亚快步走到控制终端前操作了几下,脸色却渐渐难看起来:“主通信链路受到强干扰……备用加密信道尝试连接中……但有明显的阻塞和监听迹象。‘清道夫’的电子战水平很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切换了几个画面,调出“蜂巢”各区域的监控——很多画面已经变成雪花或漆黑一片,少数还在工作的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让顾云帆的心不断下沉。
一些走廊里,穿着C.A.R.E.制服的研究人员被黑色作战服的人员控制着,蹲在墙角;个别区域有交火的痕迹,墙壁焦黑,地面有碎片;主入口大厅似乎已经被完全控制,几个“清道夫”成员正在架设设备。
“‘蜂巢’上部区域……正在失守。”索菲亚的声音带着颤抖和绝望,“他们太快了,而且……对我们的内部结构和防御弱点了如指掌。”
“内应不止一个。”顾云帆沉声道。刚才那个潜伏在维修通道的袭击者就是明证。C.A.R.E.内部被渗透的程度,恐怕比艾莉西亚预想的要深得多。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跳出一个强行插入的通信请求窗口,来源标识被伪装,但那种冰冷的风格,让人立刻联想到“清道夫”。
索菲亚看向顾云帆,眼神询问。
顾云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索菲亚接通了通信。
屏幕亮起,出现的却不是预想中全副武装的“判官”,而是一个坐在昏暗房间里的男人。他大约五十多岁,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斯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位大学教授或高级官员,而非冷酷的清除部队指挥官。
但他的眼神,透过镜片,却冰冷得没有丝毫人类情感,只有一种审视实验标本般的漠然。
“晚上好,顾云帆先生。或者,根据我们的档案,应该称呼您为‘回声-7’?”男人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礼貌,却让听者从心底泛起寒意,“我是‘清道夫’此次净化行动的现场监督官,你们可以叫我‘教授’。”
“你们想怎么样?”顾云帆直接问道,语气平静。
“很简单。”“教授”微笑道,“我们代表‘纯净派’,前来执行必要的净化程序。您身上所承载的‘异常意识残留’及与之伴生的‘场’扰动,已经对局部认知生态构成了明确的污染风险。根据《认知纯洁性公约》基本原则,此类‘污染源’必须被彻底、无害化清除。”
他顿了顿,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们了解到,C.A.R.E.的‘守护者’们试图对您进行‘研究’和‘引导’,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姑息和纵容。他们的失败,正说明了我们理念的正确性。现在,请告诉我们您目前的确切位置,配合我们的回收工作。我们可以保证,净化过程将尽可能快速、无痛。反抗,只会增加不必要的伤害——不仅是对您,也是对这里所有试图保护您的、被误导的研究人员。”
赤裸裸的威胁,包裹在礼貌的言辞之下。
顾云帆看着屏幕上的“教授”,忽然想起了艾莉西亚提到的“火种”项目,那些被当作实验体、最终遭遇悲惨的受试者。在“纯净派”眼中,他们和自己,大概都是需要被“处理”的污染物吧。
“如果我说不呢?”顾云帆缓缓道。
“教授”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更冷了几分:“那么,我们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蜂巢’的结构虽然坚固,但我们携带了专门的破拆装备。找到您,只是时间问题。而在这个过程中,任何阻碍我们执行净化使命的人,都将被视为‘污染’的共犯,一并处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屏幕:“顾先生,您是个聪明人。您应该能看出,C.A.R.E.已经无法保护您。‘观察者网络’内部的其他派系,此刻也未必能及时干预。配合我们,是您唯一能减少痛苦、也让其他人少受牵连的选择。”
“另外,”他补充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我们对您刚刚在通道里展现出的……有趣的能力,很感兴趣。那似乎是一种新型的、主动性的‘场’扰动。这或许能让我们对‘火种’遗产的研究,有新的突破。主动配合,或许能为您争取到一点……特别的研究价值,而非简单的销毁。”
利诱与威逼并举。
顾云帆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不仅知道他的位置,连他刚刚使用能力的事情都一清二楚?那个内应身上有实时传输设备?还是……他们在这里的监控能力,远超想象?
他看向索菲亚,发现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控制终端上代表外部通信的另一个指示灯,突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极其短暂,信号强度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琥珀”强大的信号放大和过滤系统下,还是被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索菲亚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迅速切断了与“教授”的视频通话(对方似乎也并不在意,影像消失),然后飞快地操作起来,试图捕捉和稳定那个微弱的信号源。
“是……是林先生!”几秒钟后,索菲亚压抑着激动,低声对顾云帆说道,“他用了某种……非标准频段和加密方式,非常隐蔽,但信号受到严重干扰,只能维持极短暂的间断连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顾云帆一步跨到屏幕前。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不断跳跃、失真严重的音频波形,以及一行行艰难解析出来的破碎文字。
【辰:……云帆……收到……位置……干扰强……坚持……已动身……援……路径……危险……小心内……网络紊乱……关注‘第七回响’……】
信息支离破碎,夹杂着大量的噪音和丢包,但顾云帆瞬间明白了关键:
林辰收到了警报,知道了他的位置和危险。
林辰已经动身前来救援。
林辰提醒他路径危险,小心内应。
林辰也监测到了“观测网络”的全局紊乱。
林辰提到了“第七回响”——这正是顾云帆自身稳定共鸣的那个7.83Hz频率在“观察者网络”内部档案中的可能代号!
最重要的是,林辰在行动。他没有等待,没有犹豫,穿越大洋与危机,“为你而来”!
一股滚烫的力量从顾云帆心底涌起,驱散了因为被困和威胁而产生的寒意与无力感。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从来都不是。
“能回复吗?哪怕几个字?”顾云帆急促地问。
索菲亚拼命尝试,但很快摇了摇头:“不行,对方的发射似乎也是短暂窗口,而且我们这里的主动信号发出会被‘清道夫’轻易捕捉和定位。只能被动接收……信号又断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的联系,但已经足够。
顾云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林辰在赶来,但需要时间。“清道夫”就在门外,正在逐层破解和搜索。坐等救援是不现实的,“琥珀”虽坚固,但并非绝对无法攻破,尤其对方可能携带专门装备。
必须做点什么,拖延时间,制造变数。
他想起了“教授”对他能力的“兴趣”,想起了脚下深处那个古老存在,想起了“观测网络”那冰冷的干预机制和“Ω-7”的提示。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索菲亚,”顾云帆转向女研究员,目光锐利,“‘琥珀’的‘场’稳定屏蔽发生器,除了防御,能不能进行有限的、定向的外部干涉?比如……主动发射某种特定频率的‘场’脉冲?”
索菲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顾云帆的意图,脸色骤变:“理论上……可以调整参数,但那是极度危险的操作!‘琥珀’的设计是绝对屏蔽和稳定内部环境,主动对外发射‘场’脉冲,尤其是未经充分测试的频率,可能会破坏自身的屏蔽完整性,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而且,我们不知道什么样的频率会产生什么效果!”
“我知道一个频率。”顾云帆平静地说,“7.83Hz,地球的自然共振频率,也是……我意识稳定共鸣的基点,林辰提到的‘第七回响’。”
“您想用这个频率去干扰‘清道夫’?或者……做别的?”索菲亚难以置信。
“不完全是干扰‘清道夫’。”顾云帆的目光投向脚下,“我想用它,作为一种……‘信号弹’,或者‘灯塔’。”
他解释道:“‘清道夫’畏惧‘异常场’扰动。如果我们主动发射一个稳定、纯净的7.83Hz‘场’脉冲,虽然强度可能不大,但在这个已经被各种干扰弄得混乱的区域,会像一个醒目的信号。这可能会吸引‘清道夫’的注意力和火力,让他们更加确定我的位置,加速向这里进攻——这看起来是坏事。”
“但另一方面,”顾云帆继续道,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这个频率,可能与地下深处那个存在有关联,也可能被‘观测网络’的某些应急机制所识别。林辰提到了‘第七回响’,艾莉西亚说过网络能进行意识层面的干预。如果我们主动‘呼叫’,或许……能引来一些‘意外’的变数。比如,让地下那个东西的反应更剧烈,干扰‘清道夫’的行动;或者,触发‘观测网络’的某种预设保护协议,就像之前帮我稳定意识的那种干预。”
“这是一场豪赌!”索菲亚声音发颤,“我们不知道地下存在会对这个信号作何反应!它可能会更猛烈地试图‘召唤’您,让您陷入比刚才更危险的境地!‘观测网络’的干预也无法预测,可能带来新的危险!而且,主动暴露位置,会让我们彻底失去躲藏的机会!”
“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顾云帆反问,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坐在这里,等着‘清道夫’一层层剥开防御,或者寄希望于林辰在他们攻破之前赶到?被动等待,风险同样巨大。主动制造混乱,引入不可控的变数,或许能在绝境中撕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