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知行书肆门口忽然安静了。
那个校尉站在晨光里,捧着书,手指按在那一页上,指节发白。
他看了很久,久到后面排队的人开始探头张望,久到旁边几个年轻兵士忍不住凑过来想看他在看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泪。
他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把书页轻轻抚平,对身边的兵士们说,声音沙哑却稳得像一面旧军旗:“我娘当年送我参军时,也在我背上写了四个字——‘保家卫国’,可惜我字迹浅,早没了,这位岳母,是真英雄!”
他说这话的时候,周围几个年轻兵士全都不自觉地站直了。
有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小兵,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校尉把书合上,朝他看了一眼,“你小子有话就说。”
小兵微微红了脸,挺直腰杆高声道:“大人,说来实在惭愧,我娘只在我包袱里写了‘活着回来’四个字,比起诸位大人心怀家国,我这份心思实在浅薄。”
校尉拍了拍小兵的肩头,和声说道:“不必难为情。上阵杀敌是为国,平安归乡亦是不负家人,二者从无高下之分。”
排在后面的兵士们一个个上前,每个人都把铜板或碎银子搁在柜台上,双手接过书。
没有人拆封,没有人喧哗,拿完书就退到一旁,把封皮上的“岳飞传”三个字端端正正地看了又看。
曹易之站在门口维持秩序,手里的铁皮喇叭举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喊出来——这些当兵的比喇叭还安静,比栅栏还整齐。
有一个退役的老卒,左臂袖子空荡荡地扎在腰间,接过书的时候忽然问丫丫:“丫头,这书里写没写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丫丫愣了一下,然后猛点头:“写了!都写了!”
老卒把书往怀里一揣,说“那这书值,写的很真实。”
说完转身走进人潮,空袖子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