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奎看见了,没有戳穿,只是默默把自己那本书往他那边推了推。
刘大柱把书又推回去了,瓮声瓮气地说:“老子汗多。”
李崇安坐在条凳正中央,读到小龙女穿着白衣一步一步走向杨过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
他没有拍腿,没有叫好,没有站起来转圈,只是把那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茶,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把空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这杯敬金庸先生。”
邹云起跟着站起来,把自己的茶缸子也端起来。
刘大柱手忙脚乱地端起了刚捡回来的茶碗,孙奎把角落里的半壶凉茶举了起来,李虎和几个挤在廊下旁听的亲兵也站了起来。
他们端着手边能当酒杯的一切东西——凉茶、空碗、半壶还没泡开的茶汤、有个亲兵实在没东西拿,把他自己的头盔摘下来倒着端在手里,里头还有中午没吃完的半个炊饼。
李崇安看着那个头盔,嘴角抽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满屋子人就这么端着各自的“酒杯”,干了这杯敬。
第二十九回和第三十回也是一口气看完的。
绝情谷的地牢机关层层叠叠像一张把人越捆越紧的网,公孙止把杨过推进情花丛中,情花的毒刺扎进他的皮肤,一运功就疼,一动情也疼。
一灯大师赶到绝情谷用药解了他的毒,慈眉善目的老僧把手按在杨过额头上,低低地诵了一声佛号。
几个武将看到一灯大师出场的时候同时松了一口气,说总算来了个好人。
李崇安读到一灯大师把手按在杨过额头上那段,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真正的慈悲就是这样——你不需要求他,他就来了。”
“是啊一灯大师救人,从来都是以慈悲为怀,简直就是乱世中的温暖!”。
没有人接话,大家都赞同。
窗外雨声沙沙地响,冻雨打在瓦片上顺着屋檐滴下来,滴在廊下的石阶上,一声一声,又闷又钝。
邹云起低下头把目光从将军脸上移开,继续翻下一页。
小龙女为了让杨过活下去编了一个十六年之约,然后纵身跳下绝情谷。
她在崖壁上用剑刻下那行字——“十六年后,在此重会。夫妻情深,勿失信约。”
就因为这句话杨过在崖上跪了三天三夜,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