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的折子戏演到郭靖弯弓射雕那一段时,台下已经叫了好几回好。
但气氛真正被掀翻,是在中场锣鼓歇后、乐师们调弦试音的那一刻。
台上的郭靖和黄蓉背靠背站着,幕布换成了大漠黄昏的景片。
季老乐工举起手里的檀板,在空中停了不过一息,然后敲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笛声和箫声同时叠起,像两道长风从不同的方向刮过来,一道清越,一道沉厚,交织缠绕着灌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台下先是寂静。
那种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几百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啊”了一声——不是叫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不由自主发出的闷哼。
接着整座棚子安静了整整两句词的时间,直到鼓点从第二段开始加入,那鼓声不是戏台上惯常的板鼓,是模仿马蹄和心跳的节奏,快而不乱,震得人胸腔微微发麻。
台下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有一些人忍不住从条凳上站起来,把脖子伸得老长,还有他们这辈子从未在戏台下听过的那种拍子。
只见年轻人们拿手指在大腿上敲,老者们用折扇柄在桌沿上敲,有人试图踩着鼓点跺脚又怕影响后座。
嘈杂之后人声却比之前更静了,不是听不见,是所有人都不舍得漏掉一个字。
台上的戏子在这时突然出声,用晏国话开始吊嗓子唱词,还是从未听过的词:“依稀旧梦似曾见,心内波澜动……”
正唱到这句时,台下前排一个穿灰袄的老太太忽然用手捂住了嘴。
她旁边的人小声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眼泪从指缝里滑下来,说不清是因为歌词还是因为曲调。
后半段速度越拉越快,锣鼓齐鸣。
台上的郭靖和黄蓉在漫天黄沙幕布里策马驰骋,戏子的声音被鼓点推着往上走。
唱到“逐草四方,大漠苍茫”的时候,台下几百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
整出戏结束之后,台上谢了三回幕,台下的人还不肯散。
灯笼里的蜡烛换了两茬,人群才慢慢从戏台下往外涌。
散场的时候,宋知有特意观察了一下那些离场的观众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