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荒原,深处。
这里是被灵气潮汐遗忘的角落,贫瘠、荒凉,终年刮着能削碎精铁的罡风。千里赤地,怪石嶙峋,罕有生灵踪迹。然而,就在这片不毛之地的核心区域,一处被天然扭曲力场和狂暴罡风层遮蔽的巨大峡谷深处,却别有洞天。
峡谷之内,地势相对平缓,有地下灵脉微弱渗出,形成了几处小小的绿洲。更重要的是,此地天然形成的复杂磁场和紊乱的元力漩涡,构成了一道极其强大的天然屏障,足以隔绝绝大多数神识探查和天机推演。这里,便是林渊与苏雨柔早年游历时,偶然发现并秘密经营的后手之一——晨星谷。
此刻,谷内中心区域,一座利用天然石窟扩建而成的简陋石殿内,气氛凝重中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数十道身影盘膝而坐,正在全力运功疗伤。人人带伤,气息萎靡,不少人身穿的隐星制式服装上还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脸上残留着大战后的苍白与惊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石猛靠坐在一根石柱旁,胸膛剧烈起伏,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受了极重的骨折内伤,但他兀自瞪着一双牛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苏雨柔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脸色依旧苍白,正闭目全力催动功法,引导药力修复受损的经脉和几乎枯竭的神魂,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忧虑。
大殿中央,一处较为宽敞的平台。月璃守护在一旁,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平台中央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林渊。
林渊的状态看起来最为糟糕。他浑身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纹,隐隐有灰蒙蒙的气息从中渗出。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金纸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周身气息更是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与那力抗天尊意志、言出法随的逆天形象判若两人。
然而,若是有感知极其敏锐者在此,便能发现,在那具看似濒临破碎的躯壳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坚韧的混沌光核,正以一种玄奥无比的韵律,极其缓慢地旋转着。每旋转一圈,便从虚空中汲取一丝微不可查的、迥异于寻常天地灵气的本源之力,艰难地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躯与神魂,并隐隐与这方天地的底层规则,产生着一种微妙的共鸣。
他在消化,在融合,在蜕变。归墟海眼中强行吞噬规则碎片的后遗症,硬撼天尊意志的反噬,以及初步构筑“法则之基”带来的生命层次的跃迁……这一切,都在这死寂的沉眠中进行着凶险而关键的平衡。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数日。
突然,林渊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他周身的空间,随之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他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邃依旧,却褪去了些许以往的锐利锋芒,多了几分看透虚妄的平静,以及一种……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的沉重。眸底深处,隐约有混沌生灭、规则交织的幻影一闪而逝。
“林渊!”
“首领!你醒了!”
月璃和苏雨柔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惊喜与担忧。石猛也猛地挺直了身子,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林渊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一张张熟悉而又带着伤痕与疲惫的面孔,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关切、信任,以及那深藏眼底的、未曾散去的惊骇与迷茫。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响起:
“我们……损失如何?”